大約二十分鐘後,串爆開著他那款皇冠車來到林笑如的果欄樓下。
太保此時還坐在果欄門口,替當班的夥計削著一筐菠蘿。
見到阿公過來,趕緊丟下手裡的削皮刀,擰起塊抹布就要替串爆去擦車。
跟隨串爆一同下車的,還有個白白胖胖的男子。
這男子看上去三十歲出頭的模樣,只是表情如喪考妣,躲在串爆身後,一臉的不情不願。
「不用了,一會龍根還約我去上海街打麻將,你直接帶人上去見你大佬!」
串爆示意太保帶人上樓,隨後便一聲不發上車,關攏車門,調轉車頭便離開了果欄。
遠遠朝著串爆的車尾喊了一聲,也不知道串爆聽不聽得到,太保調轉身形,一臉討好的看向了眼前的肥仔聰。
「大佬,怎麼稱呼?」
「大什麼佬啊?我都快沒飯食了,能不能借支蕉來食食?」
肥仔聰顯然心裡是有怨氣,面對太保的討好,直接生懟了他一句。
只是太保也不惱,一邊點頭哈腰,一邊朝著果欄裡頭做了個請的姿勢。
隨後更是一路小跑到果欄門口,扯下一支香蕉遞到肥仔聰跟前。
肥仔聰望著太保,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回家慢慢食吧!
笑哥在哪?我現在就去見他。」
……
二樓,一處由閒置倉庫改造的辦公室內。
見到肥仔聰進門,林笑如當即丟下手裡那個記錄著註冊總署電話號碼的電話薄。
隨後擺出個請的姿勢,示意肥仔聰在自己對面的那張木椅上落座。
「你就是肥仔聰?」
「是啊笑哥!」
肥仔聰落座後,兩眼不斷打量著這間簡陋辦公室的布局,每看向一個地方,臉色便苦上幾分。
林笑如不以為然。
「知道找你來是幹什麼的吧?」
「知道!」
「知道就好,也省得我多費口舌。
我沒有什麼要交代的,貴老大沒了,跟我好好干,少不了你發財的!」
林笑如一句話講完,剛準備伸手去拿桌上的煙盒,卻看到肥仔聰騰一下站了起來。
「笑哥,你要是真可憐我,就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冷不丁一句話,一時間讓林笑如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默不作聲丟下手裡的煙盒,林笑如不免淺笑一聲。
「你是覺得跟我做事,委屈你了?」
「不敢!」
肥仔聰聲音居然有些哽咽。
「笑哥,你是不懂我們這群兄弟的苦水。
我們從流浮山那邊跑出來討生活,這幾年跟著貴老大東奔西走,十幾個兄弟,哪個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說著肥仔聰抽噎了一下,伸出右手,顫顫巍巍在林笑如面前擺出四個手指。
「四個月了,從貴老大跑路算起,欠了我們四個月的薪是一蚊錢沒見到。
家裡快揭不開鍋了,仲有房貸要還,老婆孩子要養!
再搵不到錢,我就要cos鍾寶羅,去做空中飛人了!」
林笑如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也旋即變得犀利起來。
「怎麼,怕我給你們發不起薪啊?」
「不是怕你發不起薪,笑哥你年輕氣盛,又有老豆給你積下一份好家業,你當然有資格敗家!
但是裝修生意這一行水很深的,這不是在擺攤賣水果。
眼下你投錢進去興許還能撐幾個月,等到你發現搵不到錢,到時候收攤不干,我們這群兄弟到時候還能去做什麼?」
肥仔聰越說越激動,一番話說完,才覺察到林笑如面色有些不悅。
當下趕緊收斂情緒,語氣帶起了些許哀求。
「笑哥,大D哥講照班全收我們,他在荃灣清一色,不少老闆都支持他,跟他開工,兄弟們至少以後不愁溫飽。
不是我肥仔聰看不起你,實在是……」
砰——
「夠了!」
不等肥仔聰把話說完,林笑如一巴掌便重重拍在桌上,伴隨著一聲呵斥,直接嚇得肥仔聰一個哆嗦。
撐著桌面站了起來,林笑如順手從煙盒裡扯出一支煙,利索丟進嘴裡。
「挑!你以為今天叫你來這裡,是讓你來逛菜市場的?
還他媽在這和我討價還價?」
吧嗒——
低頭點燃嘴裡的紅萬,林笑如斜瞥肥仔聰一眼,但見這傢伙已經緊張到滿腦門冒汗,此刻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繞著桌子走到肥仔聰跟前,林笑如一口煙噴在他的臉上。
「你有什麼難處,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只和你講清楚一件事,你是我大佬串爆點名要過來的!
我這裡容不下你,和聯勝沒有哪個堂口敢收留你開工!聽明白沒有?!」
「聽……聽明白了……」
肥仔聰艱難地咽下一口口水,哆哆嗦嗦回應,不敢抬頭去看林笑如。
老實講,像他這種跟著貴老大做事的藍燈籠,以前壓根沒有聽說過林笑如這號人物。
但懾於串爆在和聯勝的地位,真要惡了林笑如,那就是冷了串爆的面子,只怕自己真的要把路走絕了。
「聽明白就好!」
林笑如登時換上一副笑臉,拍了拍肥仔聰的肩膀,語氣也變得隨和起來。
「一個兩個都說難,說說看,以前跟貴老大做事,一個月拿多少薪?」
「看……看情況的,生意多,一個月七八千也拿過,生意不好,兩三千也湊合過日子。」
肥仔聰回答得小心翼翼,不斷觀望林笑如的臉色,就怕他又翻臉,真斷了自己的後路。
「這樣啊?那行,你也不要顧慮了,知道你們這群兄弟缺錢。
我先預支你們一個月的薪資,另外這個月我會接到一份工程,干好了,到時候還有獎金!」
強按牛頭不喝水的道理林笑如是清楚的,打一巴掌就要給個棗吃。
當下林笑如也沒有含糊,直接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位,拉開抽屜,從裡邊取出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丟落在桌上,擲地有聲。
「這裡是十萬塊,你們十八個兄弟,每人拿五千,多出來的一萬,今晚你帶這群兄弟出來好好瀟灑瀟灑。
明天我會去把裝修公司的牌照申請註冊下來,明天記得把你們身份證帶過來,以後就在油麻地跟著我開工了?」
肥仔聰有些難以置信的拾起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感受著信封的分量,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喜是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