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明捏緊了拳頭。
「鸚鵡螺」號遠去的背影依舊縈繞在他的心頭,這讓他有一種珍貴之物被奪走的痛苦。
這艘船的名字都是他取的,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一本書里的潛水艇的名字。
租?
開什麼玩笑,世界都要末日了,租船那點錢算什麼?
難道租期到了以後,那傢伙就會把船還給他們嗎?
絕無可能。
他聽父親談起過這個租船的江老闆,那群上海來的傢伙要出海將近一個月,光是裝船的物資就搬了整整兩天。
「鸚鵡螺」號上的物資短時間內肯定用不完,而他們卻連船都不讓上!
那明明是他的船。
張啟明看向那兩箱食物和水,現在小漁船上一共有10個男人,這根本就撐不了太久。
而且白天怎麼辦?!
那太陽曬的,外面氣溫四五十度,這小漁船絕對會像個蒸籠一樣,根本待不了人!
想活下去只能在天亮前回到陸地,可是陸地上有那些兇殘的喪屍……
不,他絕不想再和喪屍搏鬥。
張啟明回想起當時遠遠地看向「鸚鵡螺」號的那幾眼,他感覺那艘船的表面好像蒙上了一層什麼東西……
當他們這邊的集魚燈照射過去的時候,明顯有大片的反光。
反光膜?
這樣的話「鸚鵡螺」號的溫度是不是沒那麼高了?
可船上為什麼會有反光膜?
難道說……
這夥人早就知道末日會來?
那他們是蓄謀已久地想要從父親那邊搶走這條船?
張啟明咬了咬牙,起身走向休息室。
這艘船很小,正常情況下只能供四五個人出海,但先前情況危急,硬是擠上來十個人。
他和他爸,三個上海來的船務,還有那五個經常在希望碼頭的搬運工。
休息室里只有四張床,分別是兩側的上下鋪,現在擠滿了搬運工。
至於受傷的王大,正躺在船長室的床上,王二和張船長在照料他。
「走,回碼頭。」
張啟明用一種近乎於命令的口吻衝著幾個搬運工說道。
他是大學生,這幾個搬運工都是初高中學歷,平時就依仗著他找活干,所以他從不用客氣。
「回碼頭?」搬運工里年紀最小的江小山有些疑惑,「好不容易逃出來,回去做什麼?難道你還想去面對那些喪屍?」
張啟明瞥了他一眼:「躲在這船上,明天白天怎麼辦?你今天沒發現嗎?被太陽曬到就要變成喪屍的!而且天氣這麼熱,船上能不被太陽曬的地方就只有休息室和底下儲物艙,10個大男人擠著,悶都悶死你!」
江小山撓了撓頭,他想起白天外面的氣溫,知道張啟明說得對。
大學生就是好啊,腦筋動得是快。
「那你說,怎麼辦?」坐在下鋪的中年男人問道。
5個搬運工平常都聽江叔的話,活兒是他找的,輩分也是他最大。
張啟明拿出一個小屏幕的信息終端,上面是雷達圖,一個紅點正停在距離這裡大概15海里的地方。
「那艘『鸚鵡螺』號上有定位器,我爸怕別人租出去亂跑才放的。」他繼續說,「他們為了省油拋錨下去沒有動彈,我們可以把船拿回來?」
而江叔則是皺眉:「他們又不是不會動彈,我們這船的馬力不夠,追不上的。」
「所以才要回碼頭。」
張啟明見江叔的口風很鬆,連忙說:「碼頭有好幾艘快艇,都是加滿油的。我那艘船我清楚,船上雷達不是牌子貨,快艇這種速度快體型小的船接近過去,要到很近才會有顯示。等他們發現,我們都能上船了。」
江叔悠悠長出一口氣:「張順船長同意,我們就同意,你去問問他吧。」
「別啊。」張啟明一急,他清楚自己父親是什麼人。
「你先去問。」江叔不想再多說。
無奈,張啟明只好拍拍江小山的肩膀,前往船長休息室。
距離拿藥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現在的王大已經沉睡,不在胡言亂語。
傷口處理完善,並且吃了藥,他的狀態已經好很多了。
此時,王二坐在他的床邊,李德福靠在牆上,而他爸則是撩開窗簾向著海上張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爸,李叔,王二哥。」張啟明依次叫了一聲,看向床上的王大,「王大哥怎麼樣?」
王二抬頭露出一個笑容:「比前面好多了,命肯定是保住了。」
「我有個事兒想說。」
張啟明鼓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搶江老闆的船?」張順皺起眉頭,然後快速搖頭,「人家剛幫過我們,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王二附和道:「是啊,他可是我哥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寫了紙條告訴我怎麼做,我哥可能就死了。」
李德福則是嘆了口氣:「他們船上的人估計也不少啊,我看那江岩身上還帶著弓箭什麼的,逼急了可不好。」
張啟明快速道:「可那是我們的船,大不了上船後食物和水平均分不就行了。」
「他們不同意咋整,都是他們買的東西。」李德福挑眉。
「不同意也得同意。」張啟明咬牙道,「而且我發現了,他們啟動船的速度很慢,說明船上最多就兩三個人,否則肯定會帶上你們三個會開船的,不敢帶你們就會怕你們造反。」
李德福看了張順一眼,沒說話。
張啟明看向父親,急切地說:「爸,不回船上明天怎麼辦?你想回碼頭被喪屍吃掉,還是在船上被蒸成荷葉雞啊?」
張順再次皺眉:「等會兒去問他們要點柴油,船上有發電機,明天把空調打開,挨過這幾天再回碼頭,喪屍肯定就散去了。」
「爸!萬一人家不給怎麼辦?等死嗎?」張啟明是恨鐵不成鋼,作為一個看了大量末日小說的人,他很清楚沒有物資的下場。
這些人還是太天真了!
王二站起身來,他拍了拍張啟明的肩膀:「江老闆看著人挺好的,待會兒我們去要就行了,他肯定會給的,要不然救我哥的命幹嘛?浪費藥啊?」
「既然船上其他人都沒這個想法,你就別再說了,苦就苦點,能熬過去的。」張順說著,從桌上拿起一包煙,衝著李德福道,「走,抽兩根。」
「好吧。」
張啟明看著王二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自覺地皺眉,他抖落那隻粗糙的總在勞動的手,目光落在了門邊那根長長的木刺上。
這是他爸傍晚時驅趕喪屍的武器,戳穿過好幾個喪屍的身體,因此木刺的尖頭被喪屍的血浸透。
他又看向王大受傷的腳,心中有了主意。
他們那這一群人,只是缺少一個推動力罷了。
「爸,我前面睡夠了,前半夜我來守著王大哥吧,你們先去休息一下,待會兒行了就去找江老闆要點柴油。」
張啟明說。
「那就辛苦你了,謝謝啊。」王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謝。
而張啟明只是低眼看著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