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鋼筆尖在厚重的羊皮紙上頓住。
一滴墨水洇進紙纖維。
陳淵合上這本純手工裝訂的厚重筆記。
他偏過頭。
臥室的大床上，沈晚舟睡得正熟。
空調風向被調到了最高，細微的風吹不動她落在枕頭上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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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半月形的陰影，呼吸均勻。
陳淵單手插進睡褲口袋，放輕腳步走過去。
他替她把露出被角的腳踝重新蓋嚴實。
這本被他隨手扔在床頭櫃底層的純黑皮面筆記本，本該就此躺在灰塵里。
直到一年後。
那個留著狼尾髮型的二十歲逆孫陳星野，為了跟新交的女朋友吹噓自己爺爺當年的豐功偉績，趁著陳淵在廚房給沈晚舟做龍井蝦仁的功夫，把原稿偷拍了下來。
他甚至順手發給了星辰風投旗下的一家頭部出版集團。
兩個月後。
這本原本只在陳家內部流傳的「哄妻手札」，直接引爆了全球圖書市場。
紐約，曼哈頓，時代廣場。
六塊巨大的裸眼3D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同一本書的立體投影。
書名燙著囂張的暗金色狂草。
《頂級大鱷的軟飯硬吃法》。
華爾街頂級投行，高盛集團頂層會議室。
一圈穿著薩維爾街定製西裝的金融巨鱷們，沒有看大盤曲線。
他們每人面前，都擺著一本翻得卷邊的實體書。
「砰。」
執行長約翰將咖啡重重擱在紅木桌面上。
杯里的褐色液體濺出幾滴，落在書頁上。
他沒擦，一雙布滿血絲的藍眼睛死死盯著翻開的那一頁。
書頁上，是陳淵回憶錄里的原話。
【2024年秋，林氏集團企圖在晚舟的新能源項目上使絆子。
那天氣溫降了八度，晚舟回家時手指是涼的，甚至比平時少吃了一口米飯。
我有點煩躁。
於是我切斷了林氏的所有海外資金鍊。順便黑了他們的內部伺服器，把林清寒那個女人的黑料發到了納斯達克大屏上。
做完這些花了十一分鐘。
剛好夠時間把砂鍋里的野生甲魚湯熬出奶白色。
晚舟喝了半碗，她的手變暖和了。】
會議室里死寂。
只能聽見中央空調冷風運轉的嘶嘶聲。
「看懂了嗎？」約翰的聲音在抖。
不是害怕，是某種三觀被粉碎後的重塑。
「我們花了幾十億美金去研究星辰風投萬億控股人『陳淵』的商業邏輯！去分析他的投資模型！」
約翰扯鬆了溫莎結，手指敲擊著書頁。
「結果呢？」
「他做空羅斯柴爾德，只是因為對方的遊艇鳴笛聲，吵到了在愛琴海度假的沈首富睡覺！」
坐在右側的對沖基金經理咽了口唾沫。
他把領帶拽了下來。
「約翰先生……這本書的第三十四章，叫《論滿級黑客技術在尋找野生鮮活黑虎蝦中的應用》。」
「他甚至……甚至用暗網主宰『深淵』的身份權限，去調動軍用衛星！」
「只為了看洋流走向，好推算出哪片海域的蝦肉質最緊實，能在晚上六點準時送進沈晚舟的嘴裡。」
約翰仰起頭，閉上眼。
「去。」
「去把公司的團建，從拉斯維加斯賭場，改成新東方烹飪學校。」
「華爾街的規則變了。誰能做出完美的龍井蝦仁，誰就是下一個時代的王。」
同一時間。
北歐，某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暗網第一黑客論壇「幽靈船」。
平日裡充斥著軍火交易、各國機密文件的版塊，今天全線癱瘓。
所有會員的電腦屏幕，都被強制替換成了一張照片。
一張穿著黑色舊圍裙的男人背影照。
背景是煙火氣十足的中式廚房。
論壇管理員「X」看著這屏幕，把手裡的能量飲料罐捏得變形。
鋁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上帝啊……」
X喃喃自語，指尖在鍵盤上懸停。
論壇里，無數曾自詡能在網絡世界呼風喚雨的頂級黑客，正在瘋狂刷屏。
【獵鷹】：誰能告訴我，當年單槍匹馬癱瘓五角大樓防火牆的『深淵』，為什麼會在回憶錄里花三頁紙去寫怎麼挑母螃蟹？
【暗影】：原來那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發麵！他在給沈首富做灌湯包！
無數自詡傲慢的天才，看著手裡那本《頂級大鱷的軟飯硬吃法》。
信念崩塌了。
他們以為陳淵在下著一盤統治世界的棋。
結果陳淵的世界版圖裡，只有一個叫沈晚舟的女人，以及她的一日三餐。
京城，陳家莊園。
落地窗外的陽光切碎了紅木地板。
「啪。」
厚厚的精裝版書籍被甩在茶几上。
陳淵靠在沙發上。
他沒有看跪在地板上的孫子陳星野，視線只落在自己左手袖扣上。
慢條斯理地解開。
一圈。
兩圈。
白襯衫的袖口被挽至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陳星野縮著脖子，膝蓋下墊著一塊榴槤殼。
他額頭上全是一層細密的汗珠。
「爺爺……」陳星野咽了一口唾沫，「這書……這書現在狂銷十億冊。版稅我都打到奶奶卡上了。」
陳淵單手插進褲兜。
那雙眼睛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感情色彩，看著陳星野，如同在看菜板上一條死透的鱸魚。
「十億冊。」
陳淵的聲音沒有起伏。
「也就是說，現在全球有十億人，知道了你奶奶最喜歡吃蔥燒海參時不放姜，知道她睡覺喜歡踢被子，知道她被人惹生氣了會一個人坐在浴缸里發呆。」
陳星野的汗直接滑進了眼睛裡，刺痛，但他不敢眨。
「那是我的專屬記憶。」
陳淵抽出手，隨手拿起桌上一把切水果的銀質餐刀。
刀鋒在指尖轉了一圈。
光影划過他冷峻的下頜線。
陳星野臉色煞白，直接往後一癱。
「奶奶！奶奶救命！老陳要殺人滅口了！」
二樓的旋轉樓梯處，傳來拖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
沈晚舟穿著一身真絲居家服，長發隨意用鯊魚夾挽在腦後。
哪怕歲月流轉，那張清冷的臉依舊沒有染上多少風霜。
反而因為常年被極致寵溺，眉眼間多了一絲卸下防備的慵懶。
她手裡也拿著那本《軟飯硬吃法》。
書頁里夾著一枚金屬書籤。
看見沈晚舟的瞬間。
陳淵眼底那種讓人如墜冰窟的死寂轟然碎裂，化作一泓能將人溺斃的溫熱春水。
他隨手把銀刀扔進垃圾桶，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醒了？」陳淵大步跨過茶几，完全無視了地上的孫子。
他走到樓梯口，自然地伸出手，攬住沈晚舟的腰。
順勢用手背探了探她的側臉。
「溫度剛好。沒吹風吧？」
沈晚舟沒說話。
她把手裡的書舉起來，擋在陳淵臉前。
書封面上，那囂張的燙金大字閃得刺眼。
陳淵罕見地移開了視線，看向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沈晚舟的手指順著書脊往下劃。
「第五十八章，第三節。」
她聲音清冷，尾音卻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為了不讓晚舟發現我用直升機空運陽澄湖大閘蟹，我買下了那個航班所屬的航空公司，並在十分鐘內偽造了一次航空管制。』」
沈晚舟放下書，看著他的眼睛。
「這就是你那年跟我說，大閘蟹是你在菜市場剛好碰到別人退貨，打半折買來的原因？」
陳淵摸了摸鼻樑。
「它確實打折了。」他理直氣壯，「我買下航空公司的時候，那群股東給了我九五折。」
沈晚舟沒忍住，嘴角彎出一個清淺的弧度。
她用書脊輕輕敲了一下陳淵的肩膀。
「敗家。」
陳淵握住她敲過來的手，順勢把那本書抽走，扔到一旁的沙發上。
他順手從置物架上扯下一條黑色的舊圍裙。
熟練地套在脖子上，在腰後系了個死結。
「敗家就敗家。」
陳淵攬著她往餐廳走，連餘光都沒分給還在榴槤殼上發抖的孫子。
「你不是說想吃糖醋小排？星野那小子惹出來的爛攤子，星辰風投的公關部會去處理。現在，吃飯最大。」
沈晚舟任由他攬著。
她偏過頭，側臉貼在陳淵的手臂上。
棉質襯衫的布料透著他的體溫。
「書里寫的那些……都是真的？」
「假的。」陳淵回答得毫不猶豫。
「嗯？」
「書里只寫了十分之一。」陳淵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廚房裡燉著的排骨湯，正順著門縫往外冒著濃郁的香氣。
「還有十分之九，我沒寫。」陳淵伸手，將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腦後。
「比如，你喝醉了，非要拉著我跳探戈，踩了我十三腳。」
「再比如，當年林清寒想拿一千萬砸我離開你。我拿著那一千萬，直接去黑市買了一百噸炸藥，把林氏海外的一個礦場平了，給你當聽響的煙花。」
沈晚舟的腳趾在拖鞋裡蜷縮了一下。
她把臉往陳淵懷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
「陳淵，你這樣，全球的人都在笑話你吃軟飯。」
「讓他們笑。」
陳淵單手環住她的背。
「他們笑，是因為他們吃不到。」
網絡上的風暴，在這一天達到了頂峰。
微博、推特、臉書。
所有熱搜榜單的前十名，全部被這本神書霸占。
【臥槽！原來這就是頂級大鱷的思維邏輯？先用財富降維打擊，再用廚藝物理超度？】
【看完了，現在就在菜市場。老闆問我為什麼用看死物的眼神看他，我說我正在練習陳淵的殺伐果斷。結果老闆拿殺豬刀把我趕出來了。】
【嗚嗚嗚，林清寒到底是什麼絕世大冤種！前任變成滿級人類就算了，居然還在回憶錄里被拉出來鞭屍！第七十一章那句『林氏集團破產那天的雨，剛好適合用來給晚舟燉魚湯』，簡直殺人誅心！】
全球高校的男生宿舍里，電腦屏幕上不再是遊戲界面。
全是一水的「文思豆腐切法教學」、「紅燒肉上色秘訣」。
而在此刻。
外網最大的社交平台Reddit上，一條留言以每秒十萬贊的速度瘋狂飆升至榜首。
ID名為「中東石油王子」的認證帳號，發了一條長長的動態。
背景是他那輛停在杜拜帆船酒店樓下的純金布加迪威龍。
但他手裡，卻捧著一本剛買來的中式菜譜。
他的留言充滿了狂熱的求知慾與迷茫。
「求問大佬，如果我現在去學炒菜，還能遇到像沈首富一樣大方漂亮的老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