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毫無起伏的話語。
在這間充斥著頂級金絲楠木香氣和百年字畫的大堂里。
就像是一道來自九泉之下的勾魂索。
死死勒住了皇甫家主那原本就因為驚恐而劇烈起伏的脖頸。
沾著星星點點暗紅血跡的高定皮鞋,就踩在名貴的波斯地毯邊緣。
距離皇甫家主那雙顫抖的布鞋,不到半米。
強烈的視覺壓迫感,加上外面院子裡那堆積如山的殘缺護衛。
讓這位在京城呼風喚雨了幾十年的老人。
渾身的骨頭都在不可抑制地打著擺子。
但他畢竟是執掌百年豪門的家主。
在絕境中,那種多年上位者養成的虛妄底氣,依然支撐著他做最後的掙扎。
「陳淵!你別太張狂了!」
皇甫家主雙手死死摳著太師椅的扶手。
指甲在昂貴的木紋上刮出刺耳的咯吱聲。
他試圖挺直腰板,仰起頭去瞪視眼前這個如同殺神般的年輕男人。
「你以為打倒了幾十個護院,就能滅了我皇甫家?」
「這裡是京城!不是你江海市那種暴發戶聚集的泥坑!」
「我皇甫家在這裡紮根了三百年,關係網直通天聽!」
他越說聲音越大,仿佛在給自己壯膽。
嘴角的肌肉扭曲著,噴出帶著腥氣的唾沫。
「只要我一個電話,上面的大人物馬上就能調動衛戍部隊過來。」
「你今晚要是敢碰我一根指頭,明天我就讓你,還有你那個什麼星辰風投,連同你那個有精神病的老婆,全都從華國除名!」
這番色厲內荏的威脅,在空曠的大堂里迴蕩。
帶著一股魚死網破的瘋狂。
旁邊的皇甫婉兒,聽到父親搬出背後的靠山。
原本嚇得失禁的雙腿,似乎又找回了一絲力氣。
她瑟縮在角落裡,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已經花了。
眼底卻又重新燃起了一絲怨毒的希冀。
是啊,皇甫家可是有通天背景的。
這個莽夫再能打,還能打得過國家機器嗎?
然而。
陳淵連半個字的廢話都沒說。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甚至連一絲被威脅的波瀾都沒有泛起。
只有一種看待死物般的冷酷。
他緩緩抬起那隻骨節分明、沒有沾染半滴鮮血的右手。
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看似隨意地探出。
皇甫家主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還沒反應過來。
陳淵的大掌已經精準無誤地扣在了他的左側肩膀上。
五指如同澆築了鋼筋水泥的重型老虎鉗。
收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到極致的骨骼碎裂聲,在寂靜的大堂里驟然炸開。
「啊——!」
皇甫家主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
那張布滿老年斑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眼球因為劇痛而向外暴突,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
他的左肩胛骨,在陳淵單手的恐怖握力下。
就像是一塊脆弱的朽木。
被硬生生捏成了無數塊尖銳的碎渣。
碎骨刺破皮肉,鮮血瞬間染紅了藏青色的唐裝。
整條左臂像一條失去神經控制的死蛇,軟綿綿地耷拉在身側。
陳淵鬆開手。
皇甫家主像一攤爛泥一樣從太師椅上滑落。
痛苦地在滿是血跡的地毯上翻滾,喉嚨里發出嗬哧嗬哧的漏氣聲。
「關係網?」
陳淵單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部特製的黑色加密手機。
冷白色的屏幕光打在他毫無溫度的側臉上。
「你以為,我今晚為什麼是一個人進來的。」
他點開屏幕,隨手一划。
一個體積龐大的數據壓縮包,在幽藍色的界面上迅速展開。
「你在海外替那些老頭子洗的黑錢帳本。」
「你名下三個空殼公司,向境外非法輸送國家稀土資源的流水。」
「還有你那個寶貝女兒,利用慈善基金名義,在東南亞搞的那些人口販賣勾當。」
陳淵每念出一句。
皇甫家主在地上抽搐的身體就僵硬一分。
那雙痛到渙散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了真正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些絕密資料,全都是皇甫家鎖在深海伺服器里,由國際頂級黑客二十四小時維護的核心命脈!
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就把這些底褲全扒出來了!
「這些東西,半個小時前。」
陳淵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
「已經通過暗網的多重跳板,同步發送到了最高紀檢部門和國安總局的內部舉報郵箱裡。」
「連同那些你以為是靠山的大人物的名字,一個沒漏。」
轟——!
這句話。
就像是一千萬噸當量的核彈,直接在皇甫家主的腦子裡引爆。
炸得他三魂七魄都碎成了粉末。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引以為傲的底蘊,他那些以為堅不可摧的靠山。
在這一份數據炸彈面前,全變成了催命符。
上面那些人為了自保,只會用最快的速度把皇甫家推出來當替罪羊。
切得乾乾淨淨。
「不……這不可能……」
皇甫婉兒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尖叫著,連滾帶爬地撲到陳淵的腳邊。
昂貴的真絲睡衣沾滿了地上的血污。
那股騷臭的尿味混合著濃烈的香水味,讓人作嘔。
她雙手死死想要去抱陳淵的小腿。
「陳先生!陳淵!我錯了!」
「求求你放過我!這些事我都不知道!」
「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剛才在車庫裡那種高高在上的名媛姿態,此刻全變成了最廉價的搖尾乞憐。
她甚至主動扯開睡衣的領口,企圖用身體去換取最後的一線生機。
陳淵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度的厭惡。
腳步微微往後一撤。
避開了那雙試圖抓上來的髒手。
就在這時。
四合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爆閃燈光,撕裂了京城清晨的薄霧。
將這座百年大宅的上空照得透亮。
數十輛塗裝特警標誌的重型防暴車,將整個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大批全副武裝、手持微沖的特戰隊員。
邁著整齊劃一的戰術步伐,猶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入前院。
「不許動!全部蹲下!」
威嚴的擴音喇叭聲在院子裡迴蕩。
皇甫婉兒嚇得一屁股跌坐在血水裡,雙眼翻白,徹底失去了意識。
皇甫家主躺在地上。
聽著外面那些急促的腳步聲,看著大堂外衝進來的特警。
他知道,這輩子,皇甫家再也沒有翻身的日子了。
百年望族,僅僅因為動了不該動的人。
在不到一個晚上的時間裡。
灰飛煙滅。
幾名特警衝進大堂,迅速用手銬將皇甫家主和皇甫婉兒控制住。
帶隊的高級警官走到陳淵面前。
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沒有詢問滿地的狼藉,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陳淵沒有停留。
轉身走下大堂的台階。
穿過那些正在清理現場的警察和哀嚎的護衛。
走到那扇被他下令炸開的朱紅色大門外。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好穿透雲層。
灑在他那件纖塵不染的黑色風衣上。
看著貼上封條的朱紅色大門,陳淵拿出一張消毒濕巾仔細擦乾淨手指,聲音淡漠:「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們這百年底蘊,連張廢紙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