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純銀底座握在掌心。
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傳遞過來。
稍稍壓下了一絲被吵醒的煩躁。
陳淵沒有開走廊的主燈。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哥德式的尖頂高窗,斜斜地打進來。
在斑駁的石牆上拉出長長短短的暗影。
他穿著那件寬鬆的黑色真絲浴袍。
步伐沉穩而輕盈,像是一頭在深夜巡視自己絕對領地的頂級捕食者。
皮鞋踩在鋪著紅絲絨地毯的走廊上,連一絲微弱的摩擦聲都沒有發出。
「撲棱——」
那股沉悶而巨大的拍打聲,再次從腳底深處的通風管道里傳來。
伴隨著幾聲尖銳、悽厲,類似未滿月嬰兒啼哭的怪叫。
在午夜空曠的古堡里,這聲音帶著一種能把正常人逼瘋的環繞回音穿透力。
陳淵的腳步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深邃的黑眸里,那股煞氣已經凝結成了實質的冰霜。
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推開了一樓走廊盡頭那扇不起眼的木製暗門。
一條蜿蜒向下、深不見底的石頭旋轉樓梯,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裡常年不見陽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泥土腥味,以及某種動物屍體腐爛發酵後的刺鼻酸臭。
牆壁上的火把鐵架早就生了厚厚的紅斑鏽跡。
腳下的每一級石階,都長滿了滑膩暗綠的厚實苔蘚。
踩上去濕漉漉的,透著一股陰寒。
陳淵踩著石階,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往下,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就越發濃烈,幾乎要化作一團實質的霧霾,死死堵住人的口鼻。
這是幾百年沒有通風換氣、加上常年潮濕積聚出來的結果。
走到旋轉樓梯的盡頭。
一扇包裹著厚厚鐵鏽和蛛網的沉重金屬大門,死死地擋在了面前。
門縫邊緣,不斷往外滲出灰黑色的陰冷霧氣。
「嗚啊——!」
一牆之隔的鐵門背後。
那幾聲悽厲的啼哭聲突然拔高了八個度。
變得異常暴躁而密集,甚至帶上了幾分狂熱。
仿佛門後的生物察覺到了活人的呼吸和體溫,正處於極度興奮的癲狂狀態。
陳淵站在鐵門外。
眼皮都沒抬一下。
手裡的純銀燭台在半空中隨意地轉了半個圈。
接著,他右腿微曲,肌肉在寬鬆的真皮睡褲下瞬間賁張。
腰腹核心力量猛然收緊。
砰!
一聲猶如平地炸雷般的巨響,在狹窄的地下通道里轟然爆開。
那扇重達幾百斤、被鐵鏽和時間封死了幾百年的厚重鐵門。
在陳淵這毫不留情、恐怖至極的一腳之下。
門軸的合頁發出悽厲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生生崩斷。
整扇大門像是一塊輕飄飄的硬紙板。
被巨大的動能踹得直接向內倒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地下室積滿污水的石板地上。
激起半尺高的黑色泥水花,伴隨著巨大的回聲在空間裡震盪。
大門洞開的瞬間。
一股夾雜著腥風的黑霧,排山倒海般地從裡面狂涌而出。
「吱——!」
幾道巨大的黑影,伴隨著刺破耳膜的尖嘯。
從黑霧的深處猛地竄出。
帶著一陣濃烈的腥風,呈扇形包抄的捕獵姿態。
直直地撲向站在門口、毫無遮擋的陳淵。
它們的速度極快,帶著常年在黑暗中捕獵練就的詭異敏捷。
借著地下室微弱的反光,能隱約看到那些展開足有一米多寬的巨大肉膜翅膀。
以及倒三角腦袋上,那些閃爍著貪婪紅光的細小眼珠,和鋒利的獠牙。
換作任何一個普通人。
在深更半夜,看到這種傳說中只有恐怖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吸血鬼」生物,呈圍剿之勢撲向自己面門。
絕對會當場嚇得雙腿發軟,尖叫著落荒而逃,甚至大小便失禁。
但它們今天撞上的,是陳淵。
那個在暗網屍山血海里把刀尖舔血當成家常便飯、連僱傭兵兵王都能徒手擰斷脖子的修羅。
陳淵的腳步甚至連半寸都沒有後退。
眼底的寒意不減反增。
「找死。」
他冷哼一聲,嗓音里透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右臂的肌肉瞬間膨脹,猛地掄起。
手裡的那根純銀燭台,在絕對力量的加持下。
瞬間化作了一道快到不可思議的銀色殘影。
呼——!
沉重的純銀底座撕裂空氣,發出尖銳高亢的破空聲。
比任何刀劍揮舞的聲音都要讓人頭皮發麻。
精準無誤地迎上了沖在最前面、也是體型最大的那道黑影。
喀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脆地響起。
那隻巨大的生物連哪怕一絲閃避的動作都沒做出來。
就被純銀燭台結結實實地砸中了脆弱的腦袋。
悽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整個身體像是一顆被全壘打擊飛的棒球。
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改變了軌跡,以比衝過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去。
重重地砸在地下室長滿青苔的石頭牆壁上。
滑落到泥水窪里,抽搐了兩下,再也沒了動靜。
剩下的兩道黑影見狀。
似乎憑藉動物的本能,察覺到了眼前這個人類身上散發出的、比它們還要恐怖百倍的危險氣息。
它們在半空中猛地一折肉膜翅膀,想要強行轉向上方通風口逃跑。
但陳淵根本沒有給它們這個機會。
燭台在手中順勢一轉,借著剛才的慣性。
反手一記凌厲的斜劈。
銀色的殘影再次在昏暗的地下室空間裡閃過。
砰!砰!
兩聲沉悶的擊打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兩隻黑影被燭台狠狠抽中了脆弱的肉膜翅膀。
發出一連串變調的嘶鳴,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
一頭栽進了滿是灰塵和巨大蜘蛛網的牆角里,撲騰著沾滿泥水的殘破翅膀,再也飛不起來了。
三秒鐘。
從鐵門被踹開,到戰鬥徹底結束。
一切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更沒有絲毫的僵持。
陳淵收起那根已經變形的燭台。
隨手摸出睡褲口袋裡的強光戰術手電,按下開關。
刺目的白光瞬間穿透了地下室濃重的黑霧。
將這片幾百年未見光明的封閉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去。
皮鞋踩在積水上,發出噠噠的輕響。
走到那個布滿蜘蛛網的角落裡。
手電筒的強光光束打在那些還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吸血鬼」身上。
陳淵微微低下頭,看清了這幾隻怪物的真面目。
沒有什麼長著獠牙的嗜血伯爵。
也沒有什麼穿著燕尾服、臉色蒼白的古老貴族。
地上躺著的,赫然是三隻體型誇張到極點的變異巨型果蝠。
這種蝙蝠翼展極大,叫聲尖銳,確實類似於未滿月嬰兒的啼哭。
因為常年生活在不見天日的古堡地下陰冷環境中,缺乏天敵。
長出了一身濃密且髒污的黑色長毛。
在黑暗中飛行時,配合著那巨大的體型,確實容易被那些嚇破了膽的當地人誤認為是傳說中的吸血鬼。
陳淵看著地上還在撲騰的巨型蝙蝠,嫌棄地皺了皺眉:「就這麼幾隻長毛的老鼠,也敢出來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