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沈搖了搖頭,把那個印著小熊圖案的定製書包拉鏈拉好。
動作里透著一股獨孤求敗的高處不勝寒。
相比起哥哥在幼兒園裡翻雲覆雨、將一眾富二代同學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遊刃有餘。
坐在他旁邊的妹妹陳慕舟。
畫風則是另一個極端的反差。
午休過後的自由活動時間。
幼兒園寬敞明亮的室內活動區里,鋪著柔軟的彩色拼接地墊。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和烘焙餅乾的混合香氣。
其他的孩子們三五成群,有的在積木區搭建城堡,有的在滑梯上追逐打鬧。
清脆的笑聲和尖叫聲交織在一起,吵得能把房頂掀翻。
但陳慕舟卻沒有加入任何一個群體。
她穿著一條粉色的蓬蓬裙,裙擺上還縫著幾隻手工刺繡的小兔子。
頭上扎著兩個毛茸茸的羊角辮。
那張和沈晚舟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白得像剝了殼的荔枝。
此刻。
這隻漂亮得像個洋娃娃的小公主。
正緊緊地縮在角落的一個大大的軟體豆袋沙發里。
兩隻小手死死捏著懷裡那個半舊的皮卡丘玩偶。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起了一層缺血的蒼白。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充滿警惕地盯著周圍那些跑來跑去的同齡人。
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像振翅的蝴蝶。
每當有小男孩大聲喊叫著從她面前跑過。
她的肩膀都會不受控制地瑟縮一下。
整個人往豆袋沙發的深處再陷進去幾分。
簡直把她媽媽當年那種「遇到生人就想把自己縮進縫裡」的社恐屬性。
百分之百地遺傳了下來。
連一根頭髮絲的基因都沒走樣。
「喂,你在幹嘛呀?」
一個留著西瓜頭、胖乎乎的小男孩,手裡拿著一個拼好的樂高飛機。
大大咧咧地走到陳慕舟面前。
這個小男孩是江海市某個連鎖餐飲集團老總的獨生子,平時在家裡也是被寵上天的小霸王。
他覺得這個新來的小女孩長得特別好看。
想把手裡的玩具給她看。
小胖子往前湊了半步。
一股夾雜著汗水和剛才吃剩的巧克力味道,順著空調的微風飄了過來。
陳慕舟的呼吸瞬間一滯。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猛地瞪大,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恐慌。
幾乎是本能反應。
她連手裡的皮卡丘都顧不上拿穩。
小短腿在軟墊上拼命倒騰,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直接躲到了正好走過來的陳念沈身後。
兩隻白嫩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哥哥小西裝外套的下擺。
小臉緊緊貼在哥哥的後背上。
閉著眼睛,連看都不敢再看那個小胖子一眼。
「你別過來……」
軟糯糯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音和抗拒。
陳念沈感覺到後背傳來的顫抖。
那張原本還帶著點百無聊賴的小冰山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將妹妹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身後。
深黑的眸子,冷冷地盯著眼前這個拿著樂高的小胖子。
那眼神,那姿態。
簡直和陳淵護著沈晚舟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骨子裡的護短基因,在這一刻覺醒得明明白白。
「你嚇到她了。」
陳念沈的嗓音雖然稚嫩,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壓迫感。
他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擋住了小胖子看向陳慕舟的視線。
「離我妹妹遠點。」
小胖子被這股氣場震懾了一下。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矮了半個頭的男孩。
想反駁,但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
莫名地覺得後背發涼。
就像是被自己那個發脾氣的暴發戶老爹盯上了一樣。
「我……我只是想給她看我的飛機……」
小胖子結結巴巴地解釋了一句,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她不想看。」
陳念沈沒有多廢半個字的口舌。
冷硬地吐出這四個字。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
看了看手裡的樂高,又看了看陳念沈那張不容商量的小臉。
最終還是沒敢再上前。
灰溜溜地抱著玩具跑回了積木區。
危機解除。
陳念沈轉過身,看著還躲在自己背後瑟瑟發抖的妹妹。
眼底的冷厲瞬間融化。
他伸出那雙肉乎乎的小手,在陳慕舟的羊角辮上輕輕拍了兩下。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沒事了,他走了。」
聽到哥哥的聲音。
陳慕舟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眼縫。
從他的衣角後面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確定那個胖乎乎的男孩真的不見了,她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慢慢鬆懈下來。
但抓著衣角的小手,依然沒有鬆開的意思。
陳念沈知道妹妹這陣子嚇得不輕,需要補充點能量壓壓驚。
他拉開自己那個塞滿戰利品的小熊書包。
在一堆花花綠綠的進口零食里翻找了一下。
精準地挑出了一顆從那個地產大亨孫子手裡「賺」來的、德國原裝進口的草莓味手工棒棒糖。
這可是妹妹平時在家最喜歡吃的那款。
他盤腿在軟墊上坐下。
讓妹妹坐在自己身邊。
兩隻小手熟練地剝開那層透明的糖紙。
沒有自己先吃。
而是直接將那顆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草莓甜香的棒棒糖。
穩穩地塞進了陳慕舟微張的小嘴裡。
「甜嗎?」
他學著爸爸在家裡餵媽媽吃水果時的語氣,低聲問了一句。
草莓的清甜在舌尖化開。
瞬間驅散了剛才被生人靠近的恐懼和侷促。
陳慕舟的眼睛亮了起來。
滿足地眯起桃花眼,兩邊的腮幫子因為含著糖而鼓了起來。
像是一隻屯滿糧的小倉鼠。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頭上的羊角辮跟著上下晃動。
兩隻小手也不再抓著衣角了。
而是捧著棒棒糖的塑料棍,開心地吸吮著。
只要有哥哥在前面擋著。
外面那些吵鬧的小孩,就再也靠近不了她半分。
她在這個喧鬧的教室里,擁有了一個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陳念沈看著妹妹吃得開心,自己也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又從書包里摸出一塊黑松露巧克力,剝開糖紙。
那是他今天中午用一套限量版恐龍手辦換來的。
剛準備往自己嘴裡塞。
旁邊那隻正吃著草莓棒棒糖的「小吃貨」。
鼻子突然動了動。
聞到了黑松露巧克力那股獨特的醇厚香氣。
陳慕舟停下吸吮棒棒糖的動作。
轉過頭。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哥哥手裡的巧克力。
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那股「我也想嘗一口」的渴望。
簡直和沈晚舟半夜盯著廚房裡的烤排骨時,一模一樣。
陳念沈看著妹妹眼底的渴望。
嘆了口氣。
認命地把那塊還沒來得及咬一口的黑松露巧克力。
直接遞到了陳慕舟的嘴邊。
「吃吧。」
他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但更多的是化不開的縱容。
在這個家裡,他爹是用來寵他媽的。
而他這個當哥哥的,註定是要用來寵妹妹的。
這大概就是他們陳家男人逃不掉的宿命。
陳慕舟毫不客氣地張開小嘴,把那塊巧克力咬了一半。
巧克力醇厚的苦甜,混合著草莓棒棒糖的果香。
在口腔里交織。
她開心地晃了晃穿著白襪子的兩隻小腳丫。
把剩下的半塊巧克力推回哥哥嘴邊。
小公主含著棒棒糖,眨著那雙和媽媽一模一樣的桃花眼,含糊不清地嘟囔:「哥哥好厲害,慕舟想吃那個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