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先祖之路
蘭登低下頭，沒有再為自己辯解。
莫恩長嘆了一口氣，朝格里高利的方向走去。
「馬庫斯你————你不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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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恩停下腳步，偏過頭來。
「你，還不配。」
蘭登的身體猛地一僵。
「殺你髒了我的手，克萊夫。」
莫恩的聲音很平靜，「若你能活著回去，算你命大。」
他轉過身，飛起一腳踹在蘭登的胸口。
蘭登慘叫一聲，整個人從雪地上飛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雪堆上。
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只能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他在教室里對莫恩冷嘲熱諷時，莫恩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想起他在走廊里故意挑釁時，莫恩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讓開」。
想起他在教授辦公室里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一定會贏時，莫恩站在門口，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以為莫恩是不敢惹他。
他以為莫恩只是一個僥倖被選為重點培養對象的廢物。
但現在他知道了。
莫恩不是怕他。
莫恩是覺得他不配。
不值得浪費時間，不值得動怒，不值得記恨。
就像一個人不會去記恨路邊沖他狂吠的野狗。
蘭登躺在雪地里，看著天空中那片猩紅的光芒，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沙啞而淒涼，在空曠的雪谷中迴蕩。
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角滑了下來，順著臉頰滴落在雪地上。
他想起了自己被追殺的原因。
那是幾天前的事。
那天晚上他在帳篷里休息，半夜醒來，發現自己的影子在扭動。
他以為是錯覺，翻了個身繼續睡。
但第二天早上，他在影子裡看到了一隻眼睛。
那是一隻沒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睛。
它就那樣嵌在他的影子裡，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他試過各種方法，用水潑，用火燒，用術式攻擊，可那隻眼睛紋絲不動。
然後黑袍人就出現了。
他們從風雪中無聲無息地走出來，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只是一味地追。
追到他魔力耗盡，追到他狼狽逃竄，追到他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在雪地里翻滾。
他以為那些黑袍人會殺了他。
但每一次，他們只是把他逼到絕境，然後就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不知道為什麼。
但現在，他想明白了。
他只是一個誘餌。
一枚從一開始就被設計好的，註定要被犧牲的棋子。
至於他的作用，估計馬庫斯那傢伙很快就知道了。
蘭登閉上眼睛，笑聲漸漸止住了。
他躺在雪地里，聽著風雪的呼嘯，聽著遠處那些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他忽然想起莫恩剛才說的那句話。
「若你能活著回去，算你命大。」
活著回去？
他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那片猩紅的天穹，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漸漸地，他的影子在地上蔓延開來，越來越大，將他完全包裹。
蘭登無力反抗，也放棄反抗了。
他的身體慢慢下沉，在徹底被影子吞沒前，蘭登死死盯著那隻純白的眼睛：「喂，我說，雖然我是個廢物，但你既然吞了我，求你一定要殺死馬庫斯。」
純白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同意了蘭登的請求。
蘭登釋懷一笑，徹底沉入影子之中。
影子不斷蠕動，傳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半晌，一名面戴眼鏡的男子踱步而來。
他的額頭正中，是一顆純白的眼球。
「解決不了那隻鳥，還解決不了你麼？莫恩·馬庫斯。」
觀察者冷冷一笑。
「這一次，可沒有教會的老頭子們幫你了。」
蘭登的死活早被莫恩拋到腦後，眼看著封印越來越近，整個先遣隊都處於高度的精神緊繃之中。
「快看，那座山後面！」
莫恩抬頭望去，一座漆黑的宮殿屹立在高山之後，宮殿之上，一道裂縫緩緩張開。
無數凝若實質的惡魔之力從裂縫中緩緩溢出，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腐朽。
毫無疑問，那就是真理會的據點。
莫恩並沒有什麼感覺，然而，當格里高利等人看見那棟建築時，臉色紛紛變得極為難看。
「瀆神的畜生！」
從罵罵咧咧的眾人嘴裡，莫恩得知，那棟漆黑的建築，正是|永冬之環|教義中記載的聖地。
千年來，教徒們始終無法尋得聖地所在，如今看，原來是和別西卜一起被封印了。
毫無疑問，如今的聖地已經被真理會占領。
而更加明顯的是，想要阻止別西卜破封，他們就必須進入聖地。
這就意味著，一場苦戰在所難免。
可現在，他們進退兩難。
正面強攻？就他們這點人，衝進去和送死沒有任何區別。
回去找增援？已經來不及了，等援軍趕到，封印早就被毀了。
格里高利攥緊了劍柄，目光從疲憊不堪的教士臉上一一掃過。
出發時的三十七人，經過幾天的跋涉和沿途的戰鬥，已經減員過半。
剩下的這些人也個個帶傷，魔力消耗殆盡，全靠一股意志在撐著。
正面強攻，和送死沒有區別。
但不攻，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別西卜破封？
「所有人聽著。」格里高利的聲音在雪谷中迴蕩，「我們」
「等等。」
莫恩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格里高利皺起眉頭，順著莫恩的目光看過去。
莫恩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克洛伊給他的那片雪花正在劇烈震顫，光芒從指縫間透出來，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o
它緩緩上升，在莫恩面前懸停，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光芒越來越亮。
周圍的教士們紛紛戒備，術式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不。」莫恩抬手制止了他們，「它沒有惡意。」
雪花在空中旋轉了一圈，然後緩緩飄落到雪地上。
冰藍色從落點向四周擴散，在雪面上勾勒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筆畫纖細而優美，像是用冰刀刻在玉石上。
「冰瀑之下，先祖之路永不為惡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