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苟在懲罪司> 第007章 蟄伏

第007章 蟄伏

2026-04-13 12:34:28 作者: 過期大叔
  冬雨未歇,細密而綿長,像一層黏在城市表面的陰影。

  陳默撐開那把傘骨變形的破黑傘,從巡防辦後巷的泥水裡牽出一輛生鏽的二手腳踏車。

  車身斑駁,鏈條一動便發出乾澀刺耳的摩擦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貼心,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方便 】

  車鈴上貼著一張幾乎掉色的貼紙,上頭的字仍能辨認——「陳默,別再遲到了。」

  他看了一眼,神情沒有停留,像是在看一段與自己無關的過去。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他踩上踏板,迎著冷風騎了出去。

  街道空蕩,只有鏈條的聲音在夜裡來回迴響。

  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在這單調而刺耳的聲音里反而鬆開了一些。

  城北邊緣的筒子樓依舊陰暗潮濕。

  樓道貼滿發霉的小廣告,牆皮剝落,青苔沿著裂縫往上蔓延。

  他踩著濕滑的台階上到四樓,掏出那把同樣生鏽的鑰匙,推開掉漆的木門。

  進門後,他順手把鑰匙掛在門邊的鐵釘上。

  動作做到一半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識到這個習慣的存在,卻又想不起從何時開始。

  停頓只維持了極短的一瞬,他便鬆開手,讓鑰匙自然垂下。

  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帶著冷意。

  他還活著,從那台見鬼的機器里爬了回來。

  他脫下那身滴著泥水的灰色舊制服,隨手掛在椅背上。

  折迭桌上放著一盒昨晚沒吃完的便當,透明塑料盒內側蒙著水氣。

  米飯發硬結塊,邊緣卻多出幾片泛著油光的青菜。

  他盯著那幾片青菜看了兩秒,很確定自己昨晚沒有買過這東西。

  這個念頭剛浮起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沒有再追究,拉開椅子坐下,掰開筷子開始吃飯。

  第一口入口時,他的動作微微一頓,那是溫的。


  他記得這盒飯昨晚就已經冷透了,但他沒有停下。

  第二口咬下去卻變成冷硬的口感,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殘渣。

  第三口時,舌尖捕捉不到任何鹹淡與冷熱,只剩下一片乾淨的空白。

  他依舊機械地咀嚼與吞咽,沒有表情,像是在完成一件與生存直接相關的事情。

  腳邊的影子悄然動了。

  那團暗影順著濕冷的褲管向上蠕動,覆蓋住他凍得發僵的腳踝。

  伴生靈「零」沒有攻擊。

  它只是安靜而貪婪地吞噬著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從地下室帶回來的陰冷屍氣,以及殘留在神經末梢的微弱妖性,被它一點點嚼碎吞下。

  吞噬之後,有一小部分力量沿著影子回流進他的身體,貼著血肉滑行,像是回到了本該存在的位置。

  腳踝處傳來一絲詭異的微溫。

  下一秒,酸腐的餿味在口腔里炸開。

  這盒便當確實壞了。

  陳默停下筷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隨即低頭看向腳邊的黑影,嘴角扯出一點極淡的弧度。

  那味道令人作嘔,但這同時也意味著,他剛剛被剝奪的味覺,被這隻怪物硬生生奪了回來。

  一粒飯從筷尖滑落,掉在地上。

  他本能地想彎腰去撿,動作卻停在半途。

  腳邊的影子輕輕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陳默看了它一眼,最終沒有彎下去。

  那粒飯在地面上靜靜躺了幾秒,隨後悄然消失在陰影里,像從未存在過。

  這個隨時可能反噬的怪物,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室友。

  它替他吃掉污染,換回殘缺的人性,而他為它提供一個遮風擋雨的角落。

  一人一影,在這間漏風的房間裡維持著一種粗糙而危險的平衡。

  他忍著酸敗味把剩下的飯全部吃完。

  將空掉的便當盒推到一旁,指尖還殘留著油膩與氣味。

  正準備起身時,他忽然停住了。

  桌面上多了一雙筷子。

  不是他剛才用的那一雙。

  那雙筷子整齊併攏,安靜地放在桌子的另一側,像是剛被人用過,又被仔細擺好。

  陳默的視線在那雙筷子上停了兩秒,然後緩慢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手裡確實只握著一雙。

  房間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水在牆縫裡緩慢滲動的聲音。

  他沒有立刻動,也沒有轉頭去看身後。

  過了幾秒才重新抬眼,看向那雙筷子。

  筷子的位置沒有變,但桌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點水痕。

  那水痕很淡,從桌邊延伸過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坐在他對面,一邊吃飯,一邊把濕漉漉的手臂搭在桌上。

  他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那雙多出來的筷子拿起來。

  觸感是溫的,不像放在冷屋裡的木頭,更像剛剛還握在某個人手中。

  他看著那雙筷子,沒有說話。

  腳邊的影子在這一刻輕輕收縮了一下,像是在本能地避開什麼。

  房間裡依舊只有他一個人。

  過了很久,他才把那雙筷子放回原位。

  動作刻意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對面那個看不見的用餐者。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吃完就走。」

  沒有回應。

  但桌面上的水痕,慢慢多出了一道,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看,轉身走到床邊。

  從制服暗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報銷單,小心地展平,壓在桌角的玻璃墊板下。

  墊板下面,是下個月的房租催繳單。

  他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冷得近乎理性。

  和那些東西硬碰硬只會死得更快。

  把自己埋進泥里,把底牌藏嚴實,當一個為了全勤獎和房租發愁的廢物,才是目前最安全的殼。

  疲憊在這時涌了上來。

  他連洗漱的力氣都懶得再省,直接倒在發硬的單人床上。

  扯過那床散發著霉味的舊棉被蓋住頭臉。

  身體卻沒有真正放鬆,而是維持在一種隨時可以驚醒的緊繃狀態。

  窗外雨聲密集,像在不斷敲打這座老舊的城市。

  房間很快陷入死寂。

  偶爾有重型卡車駛過,整棟筒子樓發出輕微的共振。

  天花板角落裡,一顆長年被濕氣侵蝕的生鏽螺絲,在震動中發出一聲幾乎不可察覺的輕響。

  螺紋悄然滑脫了半圈。

  這微小的錯位,讓原本順著牆縫流下的水偏離了軌跡。

  一滴夾雜著黑泥的濁水在半空中短暫停滯,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托住。

  房間裡沒有風。

  下一刻,水滴落下,劃出一道冰冷而精準的弧線。

  砸在折迭桌的玻璃墊板上,水花濺起。

  慢慢洇濕了那張壓在邊緣的五十塊報銷單。

  紅色印章被水漬一點點暈開,擴散。

  最後變成一團模糊而不規則的暗紅,像一塊尚未乾透的血跡。

  房間裡依舊沒有風。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