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結束後，人漸次散去。
羅安站在墓穴旁，一時沒有動。
「羅安閣下。」
葛高聲音從身後傳來。
羅安轉過身，葛高神父站在幾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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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安點頭致意。「神父閣下。」
「節哀，孩子，」葛高說，
他頓了頓。
「李維斯閣下的死，我很難過。他是一位真正的騎士。我為他主持過不止一次禱告，每一次，他跪在聖像前的樣子都無比虔誠。這樣的人，母親不會拒之門外。」
「他是一面旗幟，有這樣的人在，即使遠離王國，洛頓依然是最為和平的領地。」
葛高微微側頭，看向羅安。
「你也是，羅安閣下。
從此以後，你也要成為和李維斯一樣的旗幟。我想，這也是李維斯希望能看到的。」
龐格領地教會的事，」葛高開口，語氣平和，「教會上層已經壓下去了。暫時不會有人追究。」
羅安沉默了一瞬。「多謝神父。」
葛高從袖中取出一個騎士徽章，遞給羅安。
「拿著吧。這是你的騎士勳章。原本是準備在你騎士受勛典禮上，由領主和李維斯賦予你，但現在看來，沒有機會了。海瑟讓我轉交給你。」
羅安一愣，接過徽章，手掌大小的徽章以背負長劍側向憤怒咆哮的狼頭為底，一雙手溫柔的環在狼脖頸處，似乎是把狼從憤怒中拉回來。
狼與母親，羅安的證明。
翻到徽章後，銘刻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寵愛騎士，羅安·尤妮娜。
羅安把徽章別在胸口處。
至此，羅安便是寵愛騎士，實現了養母尤妮娜的願望。
本該是終於長鬆口氣的時候，羅安卻感覺不到太多喜悅，把目光轉向墓地的最高處。
安葬著傳說中的騎士，「尊貴」海勃，與「黑鐵」伊歐的墓碑。
海勃的墓碑看起來毫無意義。
羅安注視著海勃的墓碑。
「那是——海瑟的先祖？」
順著羅安的目光，葛高看向海勃·洛頓的墓碑。
「那是傳說中的騎士之一，海勃·洛頓的墳墓」
「海勃·洛頓，曾在【偉大母親】慈艾爾離開故鄉時，接受母親的委託，護衛母親穿過荒野，去往王國的腹地。」
羅安知道這個騎士與修女的故事，也曾復刻其巡禮。
但之後的故事羅安就不清楚了。
「之後呢？」
葛高有些奇怪，但還是解釋道：「之後我也不太清楚，那是高階奇蹟，我也不知道，你或許可以問問海瑟。」
羅安點點頭：「謝了，神父大人。」轉身離開。
葛高笑笑，注視著羅安離開時，忽然喊道：
「我知道你身上背著很多事，羅安閣下。
有些事你不想說，有些事不能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若願意說，我在這裡。你若不願，我不會再問。」
他快步上前又從袖中取出一小瓶聖油，遞給羅安。
「拿著吧。這是聖油，由碾碎的【母親的眼淚】粉末製成，塗在傷口上，可以加快傷口恢復速度。」
「對身負龍血和奇蹟的你來說，或許沒有大用，可我也沒有別的能給你。」
羅安低頭看著那瓶聖油，沒有立刻伸手。
葛高將聖油輕輕放在羅安手邊石台上，沒有勉強。轉身走向側廊盡頭。
輕嘆口氣，羅安還是接過聖油。
羅安走到教堂門口時，海瑟正站在石階下。
她沒有穿那身參加葬禮的黑色旅裝，換回了尋常的白色服裝，金馬尾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領主閣下。」羅安停下腳步，「你為何在這？」
「等你。」海瑟轉過身，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趕了一天路，還沒有吃東西。」
羅安一愣：「領主閣下，回到城堡，應該有為你特意準備的宴席。」
海瑟看了他一眼。
「那是給我的。」她說，「不是給你的。」
羅安恍然明白海瑟的意思：「不用擔心我，領主閣下，我一個人就行。」
「先走吧。」海瑟沒有給羅安反駁的機會。
「我也很久沒有回到洛頓，有沒有什麼吃的推薦。」
羅安此刻並沒有食慾，但想到還得問海勃的事，只好跟上海瑟。
「我和李維斯閣下時常會去一間酒館，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威廉酒館，
大門被猛地推開，嘈雜的酒館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酒杯懸在半空，骰子停在桌面上。
有人已經攥緊了拳頭，等著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混蛋敢來砸場子。
等看清門口站著的是海瑟·洛頓，酒徒們齊齊一愣。
金馬尾，白色旅裝，面無表情。她就那麼站在門口，逆著門外的光，目光慢慢掃過酒館內部。
「好差勁的酒館」海瑟輕皺眉頭。
羅安跟隨海瑟走入酒館，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您不喜歡，我們可以換別的地方。」
「沒事。」海瑟搖搖頭。「你和李維斯平常都坐哪？」
羅安指著酒館深處被兩個酒徒占據的吧檯前。
海瑟走向兩個酒徒，並未開口，只是淡淡地掃過他們。
兩個酒徒連滾帶爬地讓開，高凳被帶倒了一把，哐當一聲，沒人敢去扶。
海瑟抬腳勾住椅子，稍微發力，就把椅子擺正。掃一眼，運起呼吸，撩過微風，把椅子擦得乾淨，丟出五枚銀幣。
「麻煩。最好的酒。」
酒吧老闆威廉打量一眼海瑟，眉頭輕佻，好標緻的美人。
海瑟是領主，本就少見，又離開洛頓許久，早就變了幅模樣，威廉認不出。
威廉拿過一枚銀幣，把剩下的推給海瑟。
「美麗的小姐，這裡最貴的酒是紅茶花酒，只要一枚銀幣。」
海瑟又把一枚銀幣推回去。
「兩杯。」
羅安也走向吧檯，在海瑟身旁坐下。勉強微笑，
「好久不見，威廉閣下。」
威廉擦杯子的手停了下來。
他看看羅安，又看看海瑟，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嘴角慢慢咧開，
「你小子，」威廉嘿了一聲，這已經是第三個姑娘了，還各有各的漂亮。
「真把李維斯的酒話當真了。」
「別亂說。這位可是——」羅安咳了一聲，海瑟不想說，羅安還是不說為好。索性拿出20枚銅幣。「麻煩來兩份烤腸。」
「你小子怕什麼？」威廉露出男人都懂的目光。攬過銅幣。「別擔心，看在你照顧我的酒館份上我不會對李維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