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殺了金人,便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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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臚寺少卿朱敦儒的這一句話震驚當場!
趙眘也大吃一驚,冷靜了下來:「你是我大宋的鴻臚寺少卿,為金人而死是為了甚麼?」
朱敦儒見趙眘冷靜了下來,跪下磕頭道:「陛下見諒,我身為宋人,怎會為金人而死,我為的是難得的和平啊,陛下許是不曾聽過一句話,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戰事一起,死的是千千萬萬的百姓啊!老臣謹以此頭顱,求陛下珍惜太平!」
趙眘將他扶了起來:「我聽聞早年間,你可是堅定的主戰派,如今為何?」
朱敦儒淚灑衣襟:「陛下,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那時大宋風雨飄搖,生靈塗炭,我們自然要博得一線立足之地,才能得到太平!而如今,太平已然到了手,為何又要去挑起戰火呢?」
趙眘嘆了一口氣:「朱大人,你所言我都深有體會,只是有一樣你卻不知!」
「什麼?」朱敦儒抬起頭來看著趙眘!
「太平!從來不是求來的!」趙眘說完便轉身走出了臨安府衙!辛棄疾、陸游、范言、皇城司等人隨之而去。
一場大戰被一個身形消瘦的老人化於無形!
難道真的殺死朱敦儒麼?自然是不行的,此人雖然迂腐,卻依然是當世大儒。此人無罪,不能殺!這是底線!即便他自殺於此,影響也是極壞!大宋百廢待興,經不起人心惶惶!
臨安百姓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一個金國太學生打破了大宋皇帝的額頭,居然沒有受到任何處罰,那平民又如何?哪怕殺了也沒事吧!不安中夾雜著不滿的情緒在臨安城中悄悄醞釀!
三日後,朝廷宣布了一系列任命:
臨安府知府呂願中被彈劾懦弱無能,有失國格,停職聽審。臨安府事宜暫由臨安府同知署理。
皇城司幹當陳小四救駕有功,賞金百兩。
仁勇校尉范言護駕有功,升翊麾校尉,殿前司聽用。
建康府簽判辛棄疾護駕有功,升朝奉郎,執皇城司親事官指揮使。
陳汝能護駕有功,押後再賞。
民女錢門程氏,忠勇敢言,秉浩然正氣,敕五品誥命夫人!這個敕命引起了不小爭議,誥命夫人的敕命極為難得,絕大多數官員家屬都沒能得到,何況一個民女。但當范言在朝中將此女事跡繪聲繪色的講訴出來時,大殿中便再無人反對。
登仕郎陸游,救駕有功,升宣德郎,執鴻臚寺左丞。這個任命引起了更多的爭議,登仕郎不過是九品蔭官,宣德郎乃是正七品,鴻臚寺左丞更是一般從六品官銜來任。這個升遷實在太快,中間還隔了從八品,正八品,從七品。相當於連升五級了!但朝會時趙眘發了好大的脾氣,痛罵百官無能,自己身陷囹圄之時無人可用,還靠著一個九品蔭官搭救,現在加封一個從六品的小官還處處刁難。直罵的滿朝文武不敢出聲,咬牙默認了這個任命!
相較於陸游的任命,下個難度更難了十倍,仲謀護駕有功,加鴻臚寺右丞。百官得知了仲謀是誰之後,個個氣炸了肺,紛紛哭告先祖,甚至直斥趙眘!直鬧了兩個時辰,趙眘跟百官保證只是為了報答仲謀的功績,拿一份俸祿買些肉食來吃,並不參與朝政,也不授予印信。百官一想,它一頭老虎倒也確實不能參與朝政,便罵罵咧咧的認了下來!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對於仲謀的任命,趙眘更有深層次的含義!
誥命夫人李清照,加太學教授,負責金石學教學。對此,百官雖然頗有微詞,但畢竟不是什麼官職,而且整個大宋沒有比李清照更權威的金石學學者,便也罷了。
司天監春官吳健雄,加司天監提舉。如此,小寶老喊她提舉大人,也不必有名無實了。百官對此無甚異議,一個攏共就二十人的衙門,管天象的閒職,甚至都不在京城了,雖然提舉是三品官,也不過是個高品秩的閒職!甚至滿朝文武沒人知道吳健雄是個女子,更不知司天監已然兩萬人了,不然早就吵翻了天!
相對前面幾個,後面的任命順利了許多,禮部郎官虞允文主持禪讓典禮進退有據,嚴整肅然,遷吏部郎中。
左正言辛次膺結束奉祠十八年,擢宣正大夫,執樞密都承旨。辛次膺被秦檜陷害,祭祀了十八年,升官只當是作為十八年苦熬的補償了。
平日裡一個朝會短則一個時辰,多則兩個時辰,這次生生歷時四個時辰,中間用了午膳,四次補水,三次如廁,到日頭西斜,才散了朝,所有官員都知道,要變天了!
相形於散朝後百官各自找地方聚會,緊張分析未來,辛棄疾則去拜訪了辛次膺!
兩人份數同族遠親,辛次膺與辛贊同輩,因此算是辛棄疾的祖輩,既然來了臨安,拜訪一下也分屬應當。
范言終於可以一個人躺在普安郡王府看著天空發呆了!
這時候的普安郡王府只有一個空蕩蕩的院子,一日之間,臨安的百姓將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最離譜的是,連石桌石凳,石頭假山都撬走了!
范言只好躺在坑坑窪窪的草地上望天!
不是草皮被鏟了,而是被來來往往人踩爛了!
好在這些天沒有下雨,范言好歹能躺得下去!
趙眘在宮裡處理政務,陸游也跟隨在側。
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最為放鬆的時候,什麼都不用煩,什麼都不用想,也沒有危險!
這個時候范言才發現,一個簡簡單單的安寧來得有多麼不易!
好像永遠就這樣躺下去,什麼回家,什麼北伐,什麼天下,都不如躺在此處的自在!
范言閉上眼睛,感受著臨安城和煦的春風,嘴角泛出一絲笑容。
「大哥哥,這裡不讓睡覺!」一個稚嫩的童聲傳了過來。
睡得迷迷糊糊的范言揉了揉眼睛,微微抬頭,見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你是誰啊?管我幹嘛!」
「我是玉蘭,你又叫什麼?」小姑娘大著膽子走近了幾步,湊在范言的大腦袋蹲了下來。
「我沒叫啊!」范言第一時候反駁!
隨即反應過來,拍了拍糊塗的腦袋,擠出個笑容來:「我叫范言!」
這時候才打量了小姑娘一眼,只見玉蘭大約四五歲,臉圓乎乎的,果然是珠圓玉潤,身著一襲窄袖花布圓領袍,腦後扎了兩個髮髻,極是可愛。
「哦!此處不好睡覺的,有蛇蟲鼠蟻!」玉蘭認真道。
范言忙跳了起來,拍了拍身上背上,口中不停道:「你快幫我看看,身上有沒有蟲子,特別是蛇,我可怕蛇了!」
小姑娘咯咯笑了起來:「此處原是郡王府邸,有人專門除蟲驅蛇的!」
范言放心了不少,舒出一口氣,瞪了一眼小姑娘:「那你嚇唬我!」
玉蘭不理他,只顧咯咯笑個不停:「一把年紀還怕蛇,羞羞羞!」
范言急了,被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看不起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我們那都怕蛇,你有沒有學過《怕蛇者說》?那便是說的我們那的故事,各地風俗不同,不好類比的!」范言張口就來,神色自若,絲毫沒有臉紅。
玉蘭歪著腦袋想了半晌,疑惑道:「先生只教過《捕蛇者說》,《怕蛇者說》卻是從未聽聞。」
范言打個哈哈:「對了,你來做什麼?」
「我是來……呀,我忘了!」玉蘭焦急起來,跺著腳。
范言:……!
「你家父母呢?」范言聞言問道。
「哦!他們去尋姐姐了,我想起來了,我也是來尋姐姐的!走著走著看到個死人就忘了!」玉蘭開心起來。
「死人?哪裡來的死人?」范言很是奇怪,你小屁孩看到死人不怕?
然後看到玉蘭言笑晏晏看著自己。
原來我就是你口中的死人!混蛋小破孩!
「你姐姐去哪了?」范言順了口氣蹲了下來,大概與小姑娘差不多高,這樣小姑娘也不必抬頭看他。
豈料這句話引得小姑娘生了氣,一叉腰,怒道:「她迷上了一個叫咕嚕什麼的金人太學生,鐵了心跟他!」
范言嘴角一抽,不會是那天那個女孩吧!
「是不是那金人有錢,買了許多好吃的哄你姐姐?」
玉蘭聞言更怒:「那金人一文錢都不肯給我姐姐話,反要我姐姐拿了家裡錢給他花!哼,那金人經年累月不洗澡,上次離得一條街,那味道都熏得我頭髮暈!」
「那你姐姐圖他什麼?」范言不解。
「說什麼喜愛他們的野性文化,擁抱自然,非是大宋能比!」玉蘭說這話的時候小鼻子抽了抽,顯得十分不屑。
頓了一頓,接著爆出一句:「她怎地不去尋只猴子!」
范言直接笑彎了腰,一抽一抽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