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
隨著葉修被那些小孩鬼影糾纏住時,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那聲音是從他身體裡傳出來的,是他身體裡的那個東西。
它又餓了。
葉修咬牙,他不知道該不該讓它出來。
它出來了,會吃多少?會吃成什麼樣?會不會把他吃空嗎?
他不知道。
「葉修……餓……」
那個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切。
葉修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隔著衣服,他看見有什麼東西在動。
在鼓。
再往外沖。
「既然餓了,那就吃吧!」
葉修喊了一聲,反正他現在都這樣了,不讓它吃,自己也會被這些小孩鬼影弄死,那不如讓它開餐好了。
隨即,那個東西衝出來了。
它沒有實體,而是一股吸力。
那股吸力從他身體裡爆發出來,順著傷口往外沖。
接著那些小孩尖叫。
它們想跑,但跑不掉。
吸力纏上它們,把它們往葉修身體裡拉。
一個,兩個,三個——
無數個。
全都被吸進去。
葉修感覺有什麼東西湧進身體裡,冰涼的,燙的,又冰又燙,像無數團火裹在冰里。
那些東西掙扎,尖叫,但掙不脫。
它們一直往下陷,陷進他身體最深處。
然後——沒了。
隨即,教堂里安靜了。
葉修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現在他渾身是血,渾身是傷,渾身都在疼。
但他活著。
也就在這時,主神的提示音又來了。
【殺死弗萊迪分身一次,獎勵一個B級支線劇情和五千獎勵點。】
隨著葉修意識一陣恍惚,他突然看到其他人了。
此時張杰站在窗邊,盯著他。
陳翰坐在長椅上,盯著他。
孟宇蜷在長椅上,也盯著他。
三個人都盯著他,像看怪物一樣。
葉修張了張嘴,想解釋,但他不知道解釋什麼。
他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衣服破了,露出裡面的皮膚。
皮膚上,有一道裂痕。
黑色的,細細的,像一道傷口。
但那不是傷口。
那是什麼,他不知道。
「你……」
張杰開口,聲音沙啞,「你這一身傷,你睡著啦?!」
葉修抬起頭,看著他有氣無力,聲音沙啞的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三個人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陳翰開口:「不管是什麼,能活就行。」
他站起來,走到葉修跟前,伸出手。
葉修握住他的手,站起來,但他又是一個趔趄。
此時葉修的腿軟得像麵條,站都站不穩。
張杰過來扶住他。
「謝謝。」
葉修感謝一聲。
張杰點點頭,沒說話。
「來……」
陳翰看著葉修像個血人一樣,走過來道:「止血噴霧和高效繃帶還有一些,我給你治療一下。」
隨後,陳翰一邊給葉修治療一邊問道:「說說,怎麼才能在夢裡主動醒來。」
嘶的一聲!
葉修疼的吸了一口涼氣,此時他失血過多,臉色白的如同一張白紙,可葉修的聲音卻是吐字清晰。
「在夢裡,你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你越怕弗萊迪他就越強,只有你不怕他了才能醒過來。」
葉修苦笑一下,修改了一下夢中過程說道:「我在夢裡很跟弗萊迪比狠,他戳我一下,老子喊一聲痛快,有本事再來。
這不,身上的傷越來越多,雖然疼,可傷口多了以後,疼的麻木了以後,我竟然真的不怕他了。」
呼……
聽著葉修說的醒來過程,陳翰直接呼出口氣。
然後他讓葉修把那一件滿是洞和浸透鮮血的羽絨服扔掉,從自己的儲物戒指里拿出一套寬鬆的休閒服道:「換上吧!」
「多謝了。」
隨著葉修齜牙咧嘴的忍著渾身疼痛換了一身衣服。
陳翰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道:「阿修,雖然你看起來不咋樣,可關鍵時候沒掉鏈子,好樣的。」
「要不是逼急了,誰會跟個厲鬼鬥狠呀!」
「也對,都是被逼的呀!」
陳翰嘆了口氣說道:「可不管怎樣,你說的那個辦法管用。」
隨即四個人站在黑暗裡,盯著窗外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那個窗戶的燈光還亮著,影子還在動,還是那四個影子。
葉修盯著那些影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小孩的影子。
剛才衝過來的那些小孩。
它們是從哪兒來的?
它們是誰?
它們——
他愣住了。
他想起李磊死的時候,化成一灘,滲進土裡。
那些小孩,也是化成一灘,滲進土裡。
一樣的。
都是一樣的。
他們都是死在弗萊迪手裡的人。
那些孩子,那些居民,那些輪迴者。
都死了。
都變成了弗萊迪的玩具。
在夢裡,它們可以走路,可以喘氣,可以發抖,甚至可以衝過來,抓他,咬他,撕他。
可以一遍一遍地死,一遍一遍地化掉。
然後在弗萊迪需要的時候,再活過來。
再衝過來。
再抓他,咬他,撕他。
再死。
再化掉。
再活過來。
永遠循環。
葉修盯著黑暗。
黑暗裡,那些影子又出現了。
小小的,矮矮的,站在遠處。
它們盯著他。
一動不動。
等著下一次。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那扇窗戶的燈滅了,滅的很突然。
就像有人關了開關一樣。
一瞬間,教堂里徹底黑了,伸手不見五指。
葉修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其他人緊張的呼吸聲。
那些呼吸聲有自己的,張杰的,陳翰的,孟宇的。
四個呼吸聲。
都在。
葉修鬆口氣,但下一秒,他聽見了別的聲音。
很輕,很近,像有什麼東西在教堂里走動。
啪嗒。
啪嗒。
啪嗒。
腳步聲。
一步一步,在黑暗裡走。
葉修攥緊匕首。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站在他面前。
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呼吸。
涼的,濕的,像從墳墓里吹出來的風。
他舉起匕首,往前刺。
刺空了。
什麼都沒刺到。
但那個呼吸還在。
就在他面前。
「小寶貝。」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就在他耳邊。
是弗萊迪的聲音。
葉修一刀刺過去。
又刺空了。
弗萊迪的笑聲從另一邊傳來。
「你殺不了我的。」
他說道,「你殺的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我。而你身體裡那個東西,它餓了。但它能吃的,都不是真正的我。」
葉修不說話,攥緊匕首,仔細聽聲音的位置。
笑聲從左邊傳來。
他往左邊刺。
空了。
笑聲從右邊傳來。
他往右邊刺。
空了。
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你以為你能逃出去?」
弗萊迪的聲音在黑暗裡迴蕩,「你們四個,有一個已經死了。猜猜是誰?」
葉修心跳漏了一拍。
又來了。
這話不久前弗萊迪說過一次。
李磊死了。
現在又說一次。
誰?
誰死了?
「猜不出來?」
弗萊迪笑,「那我幫你。」
黑暗裡,突然亮起一點光。
是火柴。
有人劃了一根火柴。
火柴的光照出一張臉。
陳翰的臉。
他站在那兒,手裡拿著火柴,臉上帶著笑。
但那笑不對。
太歪了,太大了,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然後那張臉開始融化。
皮肉往下淌,露出底下的骨頭。
那骨頭也是黑的,燒焦的,一塊一塊剝落。
最後露出來的,是弗萊迪的臉。
燒傷的疤痕,翻著紅肉,眼珠子混濁得像死魚眼。
「他的。」
弗萊迪說道:「火柴滅了。」
隨即黑暗裡傳來一聲慘叫,是陳翰的聲音。
「啊——」
慘叫聲很短,像被什麼掐斷了。
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
葉修衝過去。
他摸到一個人。
躺在地上,渾身是血,胸口有個洞。
很大的洞,能把手伸進去。
他摸那個人的臉。
陳翰的臉。
涼的。
硬的。
死了。
葉修跪在地上,手還按在陳翰胸口。
血是溫的,還在往外涌。
剛死的。
就在他眼前。
被弗萊迪殺了。
葉修抬起頭,盯著黑暗,想要看到那個傢伙究竟藏在什麼地方。
「嘿嘿,還剩三個。」
可不管葉修如何看,弗萊迪的聲音始終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慢慢玩,我不著急。」
隨著笑聲漸漸遠去最後弗萊迪的聲音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