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
朱竹清起初沒把這二十斤的負重放在心上。
可真正邁開腳步跑起來,那沉甸甸的墜力才順著身體蔓延開來。
這不過是她穿戴好負重裝備,剛跑出的短短几步。
若是尋常跑步,就算不動用魂力,繞演武場跑一個來回,對她而言也毫無負荷。
魂力早已改造了她的身體,讓魂師擁有遠超常人的體能。
更何況她是從星羅帝國的家族裡拼死逃出來的,一身筋骨早就磨得堅韌,絕非嬌生慣養的世家小姐可比。
可加上這二十斤負重,她的身體立刻顯出了不適應。
僅僅跑完一圈,她的呼吸就已經亂了分寸,喉間泛起了喘意。
此時正是學院晚練結束的高峰,跑道邊人來人往,三三兩兩的學員結伴路過。
有人餘光掃到跑道上的朱竹清,忍不住多瞥了兩眼。
「我去,好漂亮的女的,以前怎麼從沒見過?」
「應該是新來的新生吧?這氣質也太出挑了。」
不過沒人過多在意她的負重跑。
在武魂殿學院,刻苦修煉是常態,為了提升實力打磨肉身的學員比比皆是,綁著負重跑圈實在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可若是讓他們知道,朱竹清要綁著這二十斤負重,足足跑滿十圈,所有人的臉色都會變得無比精彩。
朱竹清全然沒把周遭的動靜放在心上。
她的目光只凝在身前一步遠的地面,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古塵沙的話。
身體,是魂師的一切根基。
「呼……呼……」
兩圈跑完,她回到起點,喘著氣拿起鹽水瓶抿了兩口。
不過兩圈而已,貼身的黑色勁裝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瓏有致的曲線。
晚風掀起她額前微濕的碎發,露出那雙清冷銳利的眸子。
第三圈剛跑到一半,那股負重感終於露出了獠牙。
酸脹感從小腿肌肉一路竄上大腿、腰腹。
每一次抬腿,綁在四肢的鉛塊都像生了根,拼命往下墜,要把她的腳步徹底拖垮。
她的呼吸漸漸粗重,原本均勻的步幅不自覺收窄,卻依舊咬著牙,先前奔跑。
這時演武場周邊的人越來越多。
剛從場內切磋完的學員成群結隊出來,一眼就看到了跑道上的朱竹清,不少人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低聲議論。
「那不是今天下午一招把雷翔打飛的新生朱竹清嗎?」
「還真是!她這是在幹嘛?我剛才就見她在跑,這都第幾圈了?」
議論聲不算小,可朱竹清像完全沒聽見。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腳下不斷延伸的跑道。
第四圈、第五圈……
每一次路過起點,她都會拿起鹽水瓶喝一口,只是原本穩當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顫。
第五圈過半,她跑過演武場正門。
台階下,一個學員忽然皺緊眉頭停住腳步,目光沉沉地釘在她身上。
身邊的人捅了捅他的胳膊,語氣帶著調侃。
「喲,翔哥,這不就是今天贏了你的那個新生嗎?」
雷翔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朱竹清的身影,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今天被一招秒殺之後,老師對他的態度瞬間冷了下來,明里暗裡都在怪他丟了臉面。
現在又被身邊人當眾調侃,所有的難堪與怨懟,都一股腦地算在了朱竹清頭上。
都是她的錯!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目光一刻也沒離開那個在跑道上不停奔跑的身影。
而跑道上的朱竹清,依舊一步一步往前跑著。
第六圈結束,朱竹清只覺得渾身骨頭都泡在了酸水裡。
那二十斤的負重,此刻竟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她的身上。
汗水順著下頜線、脖頸滑落,砸在跑道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濕痕。
演武場正門的台階上,雷翔依舊站著。
他從第五圈,一直看到了第八圈。
這個女人跑到現在一刻都沒停過。
他實在無法理解。
不使用魂力,綁著重負跑這麼多圈,到底有什麼用?
而且都已經那副模樣了,還不停下來。
難道是有自虐傾向?
可他的腳像生了根,始終沒有離開。
因為他的心中冒出個邪惡的想法。
快跑完第八圈時,朱竹清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耳邊所有的議論聲,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聽不真切。
她用力咬著舌尖,用刺痛維持著清醒,一遍遍地在心裡告訴自己:
她要擺脫星羅帝國那吃人的命運,要掙脫宿命的枷鎖,要站到足夠高的地方。
這點苦,算什麼?
她不能停。
絕對不能停。
第八圈的終點線,被她一步跨過。
就在踏過線的那一瞬間,極致的酸痛過後,竟湧來一股破繭般的輕盈。
原本像灌了鉛的雙腿,忽然卸去了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重。
麻木的肌肉重新找回了知覺,連呼吸都穩穩地落回了節奏里。
她突破了肉身的第一個極限瓶頸。
第九圈,她的步幅竟重新拉開了些許,跑得比第七、第八圈還要穩。
可這種輕盈感沒能持續多久。
剛跑過半圈,比先前洶湧數倍的疲憊與酸痛,便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全身。
她咬著牙,硬生生撐完了第九圈。
「啊……哈……」
她粗重地喘著氣,連識海里傳給古塵沙的聲音都斷斷續續。
「老師,我要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我可以休息……休息一下嗎?」
「當然可以。」
古塵沙的回答,讓她瞬間愣住。
「……咦?」
明明是應允了她的請求,朱竹清原本快要渙散的神志,卻忽然清醒了幾分。
為什麼……
為什麼老師會這麼說?
「我說,當然可以。」
她不理解。
古塵沙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你累了,跑不動了,自然可以停下腳步。」
「沒人會逼你,也沒人會怪你。」
「停不停,全在你自己。」
「只是你要想清楚,你今天停下的,從來不是這一圈跑道。」
平淡的話語,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醒了朱竹清混沌的意識。
她用力咬著已經滲出血絲的嘴唇回道。
「我明白了老師,我一定會跑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