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攻心
服務員陸續端上了幾道精緻的冷盤，擺盤考究，色香俱全。
湯教授招呼著大家動筷，氣氛在觥籌交錯間漸漸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專業領域。
「說起來，「孫建放下筷子，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上次在會議上看到你們的人臉識別演示，確實讓我吃了一驚。
他轉向陳陽，語氣裡帶著一絲技術人特有的較真：「那個準確率，在複雜光照條件下還能保持那麼高的穩定性，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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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夾了一筷子菜，不疾不徐地咀嚼著，給自己爭取了幾秒鐘思考的時間。
「孫老師是行家，「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您覺得問題出在哪？
「特徵提取。「孫建幾乎是脫口而出，「傳統的方法天花板太低，我們也試過用深度學習來做，但效果————
他搖了搖頭，眉頭微微皺起。
「訓練數據的問題，還是網絡結構的問題？「陳陽反問。
孫建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問。
他沉吟片刻：「兩方面都有。數據量上去之後，網絡很難收斂：結構改深了，梯度又容易消失。我們試了很多方案，始終沒能突破那個瓶頸。」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夜色漸濃，遠處的霓虹燈透過紗簾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陽和湯教授交換了一個眼神。
湯教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個問題嘛————「陳陽故意拉長了聲調，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確實有一些獨到的方法。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這屬於公司的核心機密。孫老師要是真想知道，恐怕得先簽一份保密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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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建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你們兩個，這是在挖坑等我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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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教授哈哈大笑，給孫建續上茶水，他指了指陳陽道：「這小子壞得很。他拿著那個準確率吊你的胃口。
不過話說回來，這東西確實是我們的看家本領，輕易不能外傳。
他收起笑容，「他給的這個坑，我都想跳。」
孫建沒有接話，但眼神里的好奇卻更濃了幾分。
作為一個在計算機視覺領域深耕多年的研究者，他太清楚那個瓶頸意味著什麼。
如果對方真的突破了，那絕對是一項足以改變行業格局的技術。
氣氛在這微妙的沉默中發酵。
服務員適時地推門進來，端上了一道招牌的清蒸鱸魚，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陳陽借著這個間隙，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了更深的水域。
「孫老師，「他給對方夾了一筷子魚肉，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您在微軟這些年，一直想做自動駕駛方向，對吧？」
孫建的動作頓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
他抬起頭，目光與陳陽對視。
「湯教授跟你說的？
「行業里都知道。「陳陽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孫老師的那幾篇關於視覺定位的論文，我都拜讀過。思路很超前，可惜——
他故意沒有說完。
孫建苦笑著搖搖頭，將那筷子魚肉送入口中。
「可惜什麼你也清楚。微軟不會為了一個研究員的想法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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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的燈光柔和而溫暖，與孫建此刻略顯落寞的神情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陳陽看在眼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孫老師，我今天想跟您聊的，不只是人臉識別。」
孫建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視覺技術的應用，遠不止安防這一個領域。「陳陽的目光變得深邃，「智能攝像頭、智能家居、機器人這些也是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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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觀察著孫建的反應。
「我們正在規劃一款智能攝像頭，不只是錄像那麼簡單。它要能識別人、要能主動跟蹤、主動報警。」
孫建點點頭，這個方向他並不陌生。
「還有掃地機器人。「陳陽繼續說道，「但不是市面上那種隨機碰撞、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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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建微微挑眉，似乎來了興趣。
「您別把它看成吸塵器。「陳陽身體前傾，目光灼灼，「我要做的，是室內低速無人駕駛驗證平台。」
「它能自己建圖、自己規劃路線、自己識別障礙物。它知道自己在哪，知道哪裡掃過了，哪裡還沒掃。」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具穿透力：「您想過沒有？把這些技術塞進一顆晶片裡，跑在只有幾瓦功耗的嵌入式板子上這比在伺服器上跑模型，難上一百倍。」
孫建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一個研究視覺定位多年的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視覺定位建圖、路徑規劃、實時避障這些技術單拿出來都是硬骨頭，要整合到一個消費級的產品里，難度可想而知。
「你確定這在技術上可行？「他忍不住問道。
「可行。「陳陽的回答斬釘截鐵。
前世科沃斯、石頭科技的成功早已驗證了這條路，他心裡比誰都有底。
「我們現在已經準備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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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孫建，語氣誠懇道：「而這，正是您的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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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建沒有說話，但拿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
陳陽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拋出了更大的誘餌。
「掃地機器人只是第一步。」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每個字都像是擲地有聲。
「您想過沒有，把這套技術放大一百倍、一千倍，裝到汽車上，會是什麼樣？
孫建猛地抬起頭。
「自動駕駛？
「對。「陳陽點點頭，「真正的自動駕駛。不是那種只能在高速公路上開的輔助駕駛，而是像電影裡一樣，輸入目的地，車子自己把你送到。」
包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牆上的水墨畫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寧靜，與此刻孫建內心的波濤洶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自動駕駛。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底那扇塵封已久的門。
多少個夜晚，他對著電腦屏幕上的代碼發呆，想像著有一天能親手造出一輛不需要人駕駛的汽車。
多少次提案被駁回，他只能把那些想法壓在心底，繼續做著那些更有商業價值的項目。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這一切可以成真。
「陳總，「孫建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說的這些不是畫餅吧？
陳陽笑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幾張照片遞過去。
「這是我們正在深城測試的人臉識別閘機，上周剛通過驗收。這是智能家居的網關，下個月量產。」
孫建接過手機，一張一張地翻看著。
「我不是那種只會吹牛的人。「陳陽收回手機，語氣平靜而堅定，「我說要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問題只在於，誰來跟我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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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孫建身上，意味深長。
「現在，兵馬糧草都已齊備。萬事俱備，只欠一位能夠統領全局的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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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感覺時機已到。
「孫老師，您覺得怎麼樣？」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孫建端起茶杯，卻發現茶水已經涼了。
他放下杯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如織，每一盞燈火下都有無數人在為生活奔波。
他想起了自己剛進微軟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了這些年一次次被否決的提案，想起了那些只能停留在論文裡的想法。
在微軟，他的位置已經快到了天花板。
再往上，一個蘿蔔一個坑，沒有背景、沒有派系，光靠技術是擠不上去的。
繼續這樣下去，再過十年、二十年，他或許能安安穩穩地退休，拿著豐厚的養老金，在某個陽光充足的海邊城市度過餘生。
但那些夢想呢？
那些曾經讓他徹夜難眠的想法，就這樣永遠地爛在紙上嗎？
「孫老師？「陳陽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回來。
孫建回過神，發現陳陽和湯教授都在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期待。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湯教授看出了他的猶豫，適時地開口解圍。
「孫建，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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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筷子，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在微軟做視覺部門的主任，確實安穩。工資高、福利好，外面一說是微軟的，誰都高看一眼。」
「但是，「他話鋒一轉，「你真的甘心嗎？
「做了這麼多年研究，寫了那麼多論文，拿了那麼多獎。到頭來，又有多少東西真正落地了？真正改變了這個世界？」
這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孫建最柔軟的地方。
他看了陳陽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
「跟著他干，你那些壓箱底的想法，才有機會變成真正的產品。才能真刀真槍地干一場，而不是在PPT里畫餅。」
孫建沉默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內心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激烈地爭吵。
陳陽看出了他的掙扎，沒有繼續逼迫，而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知道，有些決定不是一頓飯就能做出的。
越是聰明的人，越需要時間來權衡利弊。
「孫老師，「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今天聊得有點多，您也別急著給答案。」
他笑了笑，眼神真誠。
「改天有空，歡迎來公司轉轉，看看我們的團隊，看看我們在做的事情。眼見為實，比我在這裡說一百句都管用。」
孫建如釋重負地點點頭，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
「好，我會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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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緩和下來，湯教授順勢岔開話題，聊起了一些學術圈的趣事。
三人談笑風生，包廂里重新充滿了輕鬆的笑聲。
但陳陽注意到，孫建偶爾會走神，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
他知道，那顆種子已經種下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它生根發芽。
夜漸深，菜過五味。
服務員收走了最後一道甜點的碟子，送上了解膩的普洱。
三人起身，準備離開。
走出包廂，經過長長的走廊，陳陽落後幾步，與孫建並肩而行。
「孫老師，「他壓低聲音，語氣誠懇，「有句話我想再說一遍。」
孫建轉頭看他。
「我們計劃明年推出掃地機器人。時間很緊，任務很重，現在正是最需要人的時候。
他停下腳步，目光直視孫建的眼睛。
「如果您真的有興趣，隨時可以來公司看看。那個位置，我給您留著。
夜風從巷子口吹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
孫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臉上的表情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有些模糊。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
「好。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過幾天，我去公司看看。
陳陽心頭一喜，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笑著伸出手。
「那就說定了。隨時恭候。」
湯教授在一旁看著，眼角的皺紋里藏著欣慰的笑意。
告別之後，孫建獨自走向停車場，背影在夜色中漸漸拉長。
陳陽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湯教授：「您覺得怎麼樣？有戲嗎？
湯教授雙手背在身後，目光還停留在孫建消失的方向，沉吟了片刻。
「應該是心動了。「他緩緩說道，「孫建這個人，我還是有一定了解的。他要是沒興趣，早就找藉口走人了，不會聊這麼久。」
陳陽點點頭，但眉頭依然微微皺著。
「不過顧慮肯定還有。「湯教授繼續說道，「畢竟在微軟待了十年，一下子讓他放棄所有，換誰都得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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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彼此點時間吧。「湯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他不是那種猶豫不決的性格。只要想清楚了，就會行動。
「嗯。「陳陽應了一聲。
他抬頭望向夜空，幾顆星星在城市的燈光中若隱若現。
「希望他別讓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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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聲音被夜風吹散。
「時間不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