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還差五分鐘。
會議室里的人已經陸續到齊了。
這裡面積不大，一張長條桌配了十二把椅子，平時開周會的時候坐得滿滿當當。
今天卻只坐了六個人，顯得空蕩蕩的。
林昊坐在長桌一端的主位上，白露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筆帽已經拔開了，一副隨時準備記錄的樣子。
蘇慕晴坐在白露對面，也就是林昊右手邊第一個位置。
她剛下飛機不到一個小時，行李箱還放在腳邊，臉上的妝已經化好了，乾乾淨淨的一張臉，皮膚白得幾乎透光。
她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和旁邊的人聊天，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端正得像在參加面試。
她坐在那個位置上不是偶然的。
在林昊的公司里，座次是有講究的。
右手第一位是僅次於主位的位置，一般留給公司里最有話語權的人。
蘇慕晴雖然在粉絲量上不是最高的，但她的學歷、氣質和思維深度，讓她在林昊心中占據了一個特殊的位置。
很多運營方面的事情，林昊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會先找她聊。
姜婉兒坐在蘇慕晴旁邊，坐姿就很隨意了。
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條雪白長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拿著一個小鏡子在照。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把身材勾勒得相當驚人，齊肩的頭髮隨意披散著，看起來像是剛從健身房出來。
時不時用手指撥弄一下劉海，對自己的形象管理極其在意。
姜婉兒的粉絲量是公司里最高的，八百萬粉。
但她本人反而沒什麼架子，大大咧咧的，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去。
夏晚晴坐在姜婉兒旁邊，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杯子裡泡著紅棗，是她自己帶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像一朵棉花糖。
她正在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是一張食材的照片，大概是在挑選明天直播要用的材料。
夏晚晴的美食直播做得很好，不是那種譁眾取寵的大胃王，而是認認真真教人做飯。
她的粉絲粘性很高。
很多粉絲說看她做飯有一種治癒的感覺。
秦詩語坐在更遠一點的位置。
她遲到了，進門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五個人。
她卻沒有道歉，面無表情地拉開椅子坐下，從包里拿出一支口紅開始補妝。
秦詩語是那種看起來很難相處的人。
精緻、冷淡、不愛搭理人。
但她的美妝測評做得極其專業，每一條視頻的數據都很穩。
而此女醫科大學畢業的背景，更是讓她在美妝領域有天然的權威感，粉絲很吃這一套。
至於葉芷琳，則坐在秦詩語旁邊，正在擺弄她的手機。
她的手機殼是一個透明的硬殼，裡面夾著一張電路板的圖紙，看起來很理工科。
葉芷琳的遊戲直播做得風生水起，但她本人的性格和直播間裡判若兩人。
在直播的時候她能說會道，彈幕互動玩得飛起。
但到了線下，她就像換了一個人，話少、社恐、不喜歡和陌生人對視。
每次開會，她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團，存在感低到幾乎可以被忽略。
白露坐在林昊左手邊，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了一圈，在心裡默默做著記錄。
蘇慕晴狀態正常，姜婉兒心情不錯。
夏晚晴看起來有點疲憊，秦詩語情緒一般，葉芷琳有點緊張。
白露跟了林昊三年，管著這些主播也快兩年了。
每個人的性格、習慣、情緒變化，她都能在十秒鐘內判斷出來。
這是她的本事，也是林昊離不開她的原因。
林昊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兩點整。
他咳嗽了一聲。
這聲咳嗽不重，但會議室的嘈雜聲瞬間消失了。
姜婉兒收了小鏡子，夏晚晴放下手機，秦詩語擰上口紅蓋子。
連葉芷琳都抬起了頭，隔著眼鏡片看向林昊。
白露的筆尖已經抵在了紙上。
林昊沒有急著說話，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慢慢掃過去，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
在直播間開播前，或者在重要合作談判的時候，甚至在決定公司生死的關鍵時刻。
他都會這樣看一眼所有人。
這是一種儀式感，也是一種心理暗示——
我要說重要的事情了。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
「各位，今天開這個會，內容絕對保密。」
「等會兒出了這個門，不許議論，違者直接結算工資，永不合作。」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林昊以前開會，從來不這樣開場。
他平時說話隨和，開會也是嘻嘻哈哈的，大家有什麼說什麼。
今天這種「違者永不合作」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姜婉兒挑了挑眉，把原本翹著的腿放了下來。
秦詩語盯著林昊看了兩秒鐘，然後把口紅放回了包里。
蘇慕晴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的坐姿更端正了，身體微微前傾，表示她在認真聽。
林昊停頓了兩秒。
給足了這個開場白髮酵的時間，然後繼續說下去。
「公司接下來，要做一個行業內從未有過的絕密直播項目。」
「周期不長，就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板上釘釘的事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是他做MCN這幾年總結出來的經驗。
當你下面坐著的是一群百萬粉博主的時候，你不能用商量的口吻跟她們說話。
她們會被太多人捧著，早就習慣了。
你越是商量，她們越是拿捏。
你要給她們一種感覺，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你願意就跟，不願意就走。
「地點在城郊一個封閉式工業園區，我已經全部包下。」
「那裡有二十四小時安保，無外界打擾，而且是全封閉管理。」
林昊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白露：「裡面吃住全包，條件比公司好得多，獨立房間、食堂、健身區、娛樂區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