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瞥了一眼一隻手還攥著他袖口的夏彌，剛剛到嘴邊的話語又吞了回去。
路明非看著有些欲言又止的楚子航，又看到一旁故作輕鬆的夏彌，一時有些把握不准。
夏彌察覺到了路明非投向她的目光，其中蘊含的探尋意味讓她不由得下意識悄悄後退了一步，將半個身子藏在楚子航的身後。
楚子航和路明非都沒有察覺到這些微的變化，只有一旁腦子裡一片亂糟糟的老唐才看到了這一幕。
可他腦海之中一片混沌，那慘綠色的火焰就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腦海中那抹綠火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淡去，反而愈發強盛起來。
恍惚之間他又回到了那個夢境之中，看到慘綠色的火焰在青銅巨柱之上蜿蜒成深色的鐵鏈，在那個單薄的男孩面孔之上映出絲絲痛苦。
老唐只能在無助之中感受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危機感在他的心底蔓延。
「康斯坦丁......」
無意識間，老唐口中喃喃道。
正看著楚子航的路明非聽到了這個名字，豁然轉過頭看著老唐。
老唐還沒有發覺這一點，那快要擰在一起的濃重眉毛顯出幾分無助的惶恐，根本沒有感受到路明非朝他投來探尋的目光以及那在楚子航身後緩緩舒出一口氣的夏彌。
「你沒事吧？」
腦海中迴蕩著謎語男孩留下的話語，路明非眼中有些迷惑。
「啊？」
好似從幻夢中掙脫出來，只是瞬間，老唐的額頭之上就攀上了許多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沒...沒事......」
看著老唐的反應，路明非暗嘖了一聲，那謎語男孩說的話太過沒頭沒尾，雖然他知道這個老唐被安排來到這個國度是路鳴澤頗有深意的舉動，但這三無少年真的能夠對他有什麼幫助麼？
沒有實力，沒有過往，也沒有顏值的頂配三無少年確實讓路小龍人有些難以處理。
嘆了一口氣，路明非面上的表情顯出幾分古怪。
在場幾人的年齡都沒有太大的差距，屬於是問題少年扎堆出現。
雖然他看到了楚子航投來的眼神，知道這個冷冰冰的男孩會私下裡告訴自己，但還是有些抽象。
抬頭看了看已經月上中天，路明非搖了搖頭，率先道：「走吧，先回去休息，楚子航和我去一趟斬虎司基地。」
說著，路明非摸出了兜里的手機，一翻開手機蓋看到狹小的屏幕之上密布裂紋，面上的表情更難受了。
這可是斬虎司給自己配的專機，還沒捂熱就被和巴拉那戰鬥的餘波打碎了。
著實有些讓人心塞。
讓楚子航摸出手機聯繫一下李雲他們，路明非自知在超新星爆發的超強範圍傷害之下，那些連神龕衛兵實力都沒有的怪物不可能再掀起什麼風浪，乾脆一屁股坐在了老唐旁邊的馬路牙子之上，微微眯起了雙眼。
在遺蹟空間之中，金幣正像一條河流一般在晶石神龕旁邊流淌。
看著這數以十萬計的金幣數量，路明非一時有些發愁。
這些金幣數量乍一看很多，但是考慮到這是整個斬虎司獲取了系統力量，成為遺蹟位於現實世界觸角之後一起獲得的金幣數量。
當前還沒有龍王送上門來讓他開張，遺蹟只是勉強汲取了部分現世力量，沒有這個世界規則的支撐，想要恢復到全盛時期實在太過遙遠。
也因此，那些需要合成圖紙的高級鍊金裝備還沒有辦法在遺蹟之中復現。
在這種情況下，要想達成自己想像中的樣子難免還有些不夠看。
「需要儘快找頭龍王來祭天。」
揉動著眉心，路明非眼角的餘光瞥向了一旁還處於神遊狀態的老唐，路鳴澤既然會在自己急需獲知龍王下落之時將他塞到自己這邊，肯定說明他和一位龍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但老唐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自己貿然問話，這確實有些難辦。
收回目光，路明非將思緒放在了遺蹟空間的另外一面。
那是供奉著夜魘輝石的神龕所在之地。
赤紅色的土地在灼熱的氣息下龜裂，僅僅是意識降臨這個空間，路明非都感受到了那瀰漫在空氣之中的混亂。
還沒有真正踏入夜魘遺蹟的空間之中，路明非就微微皺起了眉頭。
對於他周身的力量井然有序不同，這個空間之中的混亂在潛移默化之中對他的力量也產生了些許影響。
冥冥中他心底升起一個感覺，他的火焰吐息更加狂暴，被那龍炎噴到的敵人甚至會受到混亂意志的附加傷害。
與天輝神龕之下的空間一樣，路明非的視線穿過了神龕，看到了其下那本該存放著許多印記的神龕基底。
那些銘刻在神龕基底之上的印記有許多都已經黯淡下去，與天輝神龕基底上的印記如出一轍。
但還有許多印記正散發著森寒輝光，有邪祟的力量在其上流轉。
有兩枚印記比較特殊，雖然有森寒輝光在印記紋路之上流轉，但那種邪祟的力量卻死氣沉沉，沒有顯出絲毫活力。
意識如風般拂過這兩枚印記，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兩枚印記正是死在他手上的史德利古爾與巴拉那留下的印記。
他們的一身力量已經被遺蹟盡數收納在其中，甚至如果不是路明非阻擋了這部分被遺蹟吸收的力量，這些力量甚至會如同灌頂一樣向著他的身軀之中湧來。
龍血的力量是他的基地，這些雜亂的不同根源力量只會讓他的力量變得駁雜。
他即將對上的可是地獄主宰，一絲一毫的力量駁雜都有可能會導致在對壘中敗下陣來。
但名號為【不朽屍王】的輓歌呢？他明明死在了楚子航的手中，為什麼沒有被遺蹟收回印記？也沒有力量被收回？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路明非心中就隱隱有了些答案。
輓歌並不是如同巴拉那一樣是馬前卒的角色，作為死亡之神麾下的得力幹將，降臨到這個世界的只是一具軀殼，並不是真正的輓歌。
遺蹟世界的夜神誕生在永夜覆滅之後。
作為前朝遺老，巴拉那一直不受夜神的青睞。
夜神甚至對一頭甲殼蟲許下了神恩，都沒有給予這個暗夜魔王絲毫。
總的來說，這兩枚印記可以用來培養兩位完全歸屬於夜魘之下的人員，甚至因為原主人的死去，那殘留的力量還能快速提升這兩位的即戰力。
就是這人選......路明非一時有些舉棋不定。
楚子航已經接受了主宰的傳承，路鳴澤麾下的兩位和這力量相性也不算高。
一旦貿然給她們傳授了這些信仰極為癲狂的力量，說不定會污染她們本身的心智。
只能暫時束之高閣。
這樣想著，路明非將心神從夜魘空間之中抽離，那一直縈繞在他靈魂周圍的混亂感漸漸消散。
天空之中，抓著繩索的路遙小隊正吊在直升機下齜牙咧嘴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