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爆炸就是藝術
庫曼首領第一時間就看見了那團從城頭飛來的東西。
他瞳孔驟縮，猛地一勒韁繩。
「散開！散開！！」
戰馬吃痛嘶鳴，幾名親衛也驚恐地向兩側避讓。
可那團陶罐並沒有像剛才的舞動之星那樣爆開。
它砸在庫曼騎兵陣地前方的泥地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破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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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七八隻陶罐同時粉碎。
沒有火光。
沒有轟鳴。
只有大片煙霧從碎片中噴涌而出，像一團突然從地底鑽出來的怪霧，迅速在馬蹄之間鋪開。
庫曼首領愣了一瞬。
緊接著，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般，獰笑著揮起彎刀。
「看見了嗎？！」
「那不是雷霆！也不是神罰！只是巫術！只是嚇人的煙！！」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兇狠起來，甚至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狂喜。
「都給我回去！衝上去！把城頭上的那個雜種射成刺蝟！」
那些原本已經開始動搖的庫曼騎兵，也因為這團沒有爆炸的怪霧恢復了幾分膽氣。
有人重新勒住戰馬。
有人開始舉弓。
還有人甚至發出了粗野的嘲笑聲，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只是自己的錯覺。
但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城牆上的齊格此時接過了第二團集束炸彈。
這一次，是舞動之星。
海塔爾的臉色發白，卻依舊一言不發地把那團紮好的集束鍊金炸彈遞到齊格手中。
齊格把集束舞動之星放進兜袋。
重型投石索再次旋轉起來。
嗚這一次，破風聲像是死神拉長的喘息。
庫曼首領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他抬起頭，看見第二團黑影從城頭飛出，正朝著那片煙霧墜落下來。
「不」
這個字剛剛從他喉嚨里擠出來。
下一刻，集束舞動之星砸進了龍之夢釋放出的煙霧裡。
轟！！！
熟悉的、甚至比剛才更加恐怖的巨響，在斯卡里茨城外的坡地上炸開。
那不是一枚炸彈的爆炸。
數枚舞動之星同時碎裂，火焰在一瞬間吞入龍之夢釋放出的可燃煙霧，整片霧氣像是被點燃的油海，猛地膨脹成一團刺目的赤紅色火雲。
戰馬的嘶鳴聲、人的慘叫聲、金屬被炸飛時的尖銳碰撞聲，在這一刻全都被爆炸的轟鳴壓了下去。
巨大的火球從地面升起。
氣浪卷著泥土、碎石、陶片和燃燒的布片向四周橫掃，離得最近的庫曼騎兵連人帶馬被直接掀翻出去。
等到火光終於散去時，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淺坑。
坑邊到處都是被燒得蜷曲變形的鎧甲碎片、斷裂的馬腿、碎裂的彎刀，以及幾團分辨不出原本形狀的焦黑殘骸。
一擊。
僅僅是一擊。
前一刻，那裡還是戰馬嘶鳴、軍官怒吼的喧囂戰場。
然而現在，隨著那團翻滾的火雲緩緩消散，所有聲音都像是被那個冒著黑煙的焦坑強行吞噬了。
原本騎在馬上威風凜凜、揮舞著彎刀逼迫部下衝鋒的庫曼首領，徹底消失了。
不僅是他，就連他身邊那圈親衛隊，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地上抹掉。
「首————首領？」
一名倖存的庫曼百夫長顫抖著呼喚了一聲，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煙燻裂的木頭。
沒有回應。
只有火焰還在泥地上跳動，燒著那些破碎的披氈和殘破的馬具。
「魔鬼————那是魔鬼！」
不知道是誰先崩潰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庫曼人徹底炸了。
所有的軍紀、所有的貪婪、所有的兇狠，在這一刻統統見鬼去。
哪怕是最勇猛的庫曼勇士，此刻也扔掉了手中的反曲弓，像是見了鬼一樣拼命抽打著戰馬，只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離這個被詛咒的地方。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停下來重整隊形，也沒有人敢回頭看一眼那座仿佛佇立在地獄邊緣的城堡。
而在斯卡里茨的城牆腳下，那支正處於進退兩難、精神緊繃到極點的步兵大軍，成為了這場「神跡」最直觀的目擊者。
如果說，之前的滾油、火海、毒氣，只是讓這些領主聯盟的私兵們感到恐懼：
那麼此刻，當那一聲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他們身後炸開時，這種恐懼便瞬間升華成了絕望。
巨大的氣浪裹挾著灼熱的狂風，狠狠拍打在攻城部隊的後背上。
不少正舉著盾牌、小心翼翼防備頭頂箭矢的士兵，直接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衝擊波推得踉蹌倒地。
當他們狼狽地爬起來，下意識地轉頭望去時，所有人都像是中了石化咒一般，僵硬地定格在了原地。
「上帝啊————你們看那個坑————」
一名城鎮民兵指著遠處那個仿佛被隕石砸出來的深坑，聲音抖得像是在哭，「那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那是天譴！斯卡里茨有魔鬼！！」
恐懼是會傳染的瘟疫，尤其是在這種軍心已經瀕臨崩潰的時刻。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不知道是誰先扔掉了手中的盾牌，緊接著，這種潰敗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那是大炮！他們有大炮！！」
原本還在勉力維持的軍紀徹底崩塌。
步兵部隊在這一瞬間徹底淪為了一群驚慌失措的難民。
士兵們爭先恐後地轉身，互相推搡、踩踏，只為了能比身邊的人跑得快一步。
那些原本用來戰鬥的大盾和長矛，此刻成了累贅，被丟得滿地都是。
不少士兵一邊逃跑，一邊胡亂扯掉頭盔和罩袍，拼命解開肩上的皮帶，想讓身上的甲冑輕一點。
可那些板甲和鎖子甲本就不是一個人能在奔逃中輕易脫下來的東西。越是慌亂，他們越是被扣帶和鎧甲絆住手腳，反而跑得更加狼狽。
從城牆上望去，這幅畫面顯得格外諷刺且壯觀。
剛才還如黑色潮水般湧向城堡的大軍，此刻正如退潮般狼狽地卷向遠方，在斯卡里茨的城牆外留下了一地的屍體、器械和滿目的狼藉。
這就是潰敗。
徹底的、沒有任何挽回餘地的潰敗。
而在更後方，那座象徵著權力的金紅色華蓋之下。
西吉斯蒙德，這位以狡詐和鐵腕著稱的匈牙利國王，此刻正如同一尊僵硬的雕塑，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個還在冒煙的深坑。
他手中那柄鑲滿了寶石的權杖，不知何時滑落，掉在他那名貴的鹿皮靴上，但他卻仿佛毫無知覺。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裡第一次流露出掩飾不住的驚愕與恐懼。
「馬科瓦爾————」
過了許久，西吉斯蒙德才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聲音，指著遠方的手指在劇烈顫抖，66
你看見了嗎？」
站在他身旁的馬科瓦爾·馮·奧利茨，這位身經百戰的德國騎士，此刻的表現並不比國王好多少。
他那張平日裡陰沉冷酷的臉龐此刻肌肉緊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喉結上下滾動著，似乎在試圖吞咽下眼前這個荒謬的現實。
「看見了————陛下。」奧利茨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音，「那種威力————那種爆炸產生的氣浪和聲響————」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同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詞彙。
不是巫術。
作為受過高等教育的貴族和統治者，他們並不真的相信鄉野傳說中的神怪。
在他們的認知體系里，能夠製造出這種雷霆巨響、能夠瞬間將人馬炸成碎片的，只有一種東西。
火藥。
而且是極大當量的火藥。
「大炮————」
西吉斯蒙德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斯卡里茨————竟然藏著大炮？！」
這個念頭一經升起，就像是一條毒蛇般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如果是大炮，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為什麼會有巨響，為什麼會有爆炸，為什麼會有那種毀滅性的殺傷力。
但是，這怎麼可能？
如今這個時代，大炮還只是那種笨重得像豬一樣、只能趴在地上發射石彈的攻城臼炮o
它們裝填慢、射程近、精度差得離譜，而且發射一次甚至可能炸膛炸死自己人。
可剛才那一擊是什麼？
那是從城牆上拋出來的東西，隔著兩百米落進騎兵陣地，隨後便炸出了一團足以吞沒人馬的火雲！
「難道————」奧利茨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難道那些該死的銀礦工匠，在那個礦坑裡秘密研製出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新式火炮？」
「一種更輕便、射程更遠、威力卻大得驚人的————新式大炮？」
這個猜想讓兩人的脊背瞬間發涼。
如果斯卡里茨真的掌握了這種超越時代的戰爭機器，那這就不是一場簡單的掠奪戰了，而是一個足以改變整個波西米亞，甚至整個神聖羅馬帝國格局的恐怖變數。
他們甚至不敢去想像，如果那一發「炮彈」不是打在庫曼人頭上，而是瞄準了這座華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