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格起身,拍掉掌心沾著的濕泥,順著那串腳印往林子更深處摸去。
他走得很輕。
每一步落下前,靴尖都會先試過地面,避開枯枝、碎石和積得太厚的腐葉。
右手始終垂在腰側,離劍柄不遠,抬手便能拔劍。
越往裡走,林間的光線越暗。
樹冠在頭頂一層層收攏,把本就不多的天光壓得支離破碎。
那些腳印落在濕泥、草根和亂石之間,時斷時續,卻還沒亂到能甩開他的地步。
齊格沿著痕跡潛行了大約一刻鐘。
前方的地勢漸漸抬高,一道低矮的山坡橫在林間,坡上堆著亂石和灌木,枝葉纏得很密。
他停下腳步,借著一棵粗壯櫟樹遮住身形,眯眼朝前看去。
很快,他便在山坡中段看見了一處洞口。
洞口嵌在岩縫之間,不大,洞沿沾著發黑的污痕,裡面黑得發沉,像是把周圍的光都吞了進去。
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聞到那股從裡面漫出來的腥臊和腐臭。
洞口不高,成年人得低下身才能進去,寬倒還算夠,兩個人勉強能並肩。
而在入口外的濕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腳印。
前掌寬,腳趾粗短,向外岔開。
和湖邊留下的那些,一模一樣。
齊格看著那個洞口,沒有立刻過去。
洞裡太窄。
光線差,地形也逼仄。
真要殺進去,長劍很難施展開,視線和落腳都會受限。
可那些常年縮在黑暗裡的綠皮怪物,反倒更適應這種地方。
拿自己的短處去撞它們的巢穴,不值當。
齊格站在樹後,目光安靜地掃過洞口四周,腦子裡很快過了一遍可行的辦法。
硬闖不行。
那就把它們引出來。
哥布林對血腥和生肉的反應,向來比對危險更快。
只要聞見味道,它們那點可憐的腦子,多半撐不了多久。
齊格心念微動,從冒險之書里取出一塊帶骨生肉。
那原本是他留著路上備用的口糧。
肉塊還新鮮,邊緣帶著沒幹透的血,腥甜味很重。
他快步走到離洞口幾步遠的空地上,俯身把肉扔進泥里。
肉塊砸落時,幾滴血水隨之濺開,很快滲進了地面。
風從洞口前掠過,把那股新鮮血肉的氣味一點點送了進去。
齊格沒有停。
放下誘餌後,他立刻折身後撤,悄無聲息地繞到洞口上方一塊凸出的岩台後。
那地方離地約有三米,正好壓著下方的視野死角。
他蹲下身,緩緩抽出腰間鋼劍。
劍鋒出鞘時,只響了一聲極輕的摩擦。
齊格伏在岩石邊緣,目光越過下方的陰影,落在那塊帶血的生肉上,安靜等著洞裡東西聞味出來。
比他預想的還快。
沒過多久,洞裡便傳來一陣細碎騷動。
先是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東西在狹窄的石縫裡急著往外擠。
緊接著,便是幾聲壓得很低的粗啞叫喚,帶著哥布林特有的嘶咕和貪意。
血肉的氣味,顯然已經飄進去了。
齊格伏在岩台邊緣,沒有動。
下面那塊帶血的生肉還躺在泥里,腥甜氣一陣陣往外散。
洞口深處的動靜卻越來越近,雜亂的腳步踩著碎石和濕泥,一路逼到了外頭。
很快,四隻哥布林從洞裡擠了出來。
它們個頭不高,動作卻急,剛一露頭,血紅的眼睛便全都釘在了那塊肉上。
沒有誰抬頭,也沒有誰去看四周,仿佛眼前除了那點帶血的生肉,別的東西都不值得它們分神。
下一刻,四隻怪物便爭先恐後地撲了上去。
齊格這才動了。
他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從岩台上直撲而下。
風聲貼著耳邊掠過。
那群哥布林才剛碰到地上的肉,頭頂便有一道黑影重重砸了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
齊格雙腳落地,厚重的皮靴狠狠踏在最前面那隻哥布林的背上。
那怪物甚至沒來得及抬頭,脊背便先塌了下去,整個人被這一下硬生生踩進泥里。
骨頭斷裂的聲音隨即傳開。
短,脆,聽得人牙根發緊。
那隻哥布林臉朝下撲在爛泥里,口鼻間一下子湧出血沫,四肢還在亂蹬,脊背卻已經徹底斷了。
齊格沒去看它。
落地的同時,他腰身已經擰轉,手中鋼劍順勢掃了出去。
劍光貼著身前橫掠而過。
站得最近的兩隻哥布林剛被這一下砸懵,還沒反應過來,胸腹間便同時炸開一道血口。
劍鋒切得很深。
從胸口一路撕到肋下,皮肉翻卷,血立刻涌了出來。
那兩隻哥布林捂著傷口踉蹌後退,嘴裡發出又尖又亂的慘叫,內臟和血一併從破開的腹腔里往外滑,沒退幾步,便先後栽進泥地里,再也沒能爬起來。
只剩最後一隻。
那隻哥布林僵在原地,手裡的石矛還舉著,身體卻已經不敢再往前。
它盯著地上那幾具還在淌血的屍體,喉嚨里滾出幾聲發顫的低鳴,握著武器的手也跟著抖了起來。
下一刻,它忽然把石矛丟到腳邊。
撲通。
那怪物雙膝一軟,直直跪了下去,兩隻乾瘦的手臂高高舉起,腦袋也低了下來,嘴裡擠出幾聲含混又尖細的嗚咽,像是在求饒。
齊格停下腳步,看了它一眼。
劍鋒斜垂,血順著劍脊一點點往下淌,在泥地里砸出細小的紅點。
那隻哥布林跪得很低,肩背卻沒有真正松下來。
脖頸兩側的筋肉還繃著,手指也蜷得很緊,像是在等,等人靠近,等一個能撲上來的機會。
齊格沒有再往前逼。
也沒有開口。
他只是抬手,出劍。
寒光斜斬而下。
那隻哥布林剛把頭抬起一點,喉嚨里甚至還沒來得及擠出聲音,劍鋒便已經從左肩切了進去,一路撕開皮肉和胸腔,自右肋穿出。
血猛地濺開。
那怪物整個人被這一劍帶得歪了過去,嘴巴張開,湧出來的卻只有大口血沫。
它的眼睛死死瞪著齊格,裡面還殘著驚怒和怨毒,可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下一刻,屍體轟然倒地。
四肢抽了兩下,便徹底不動。
洞口外重新安靜下來。
齊格甩去劍上的血,從冒險之書里取出一塊亞麻布,慢慢擦過劍身。
他沒有再看那隻哥布林第二眼。
這種東西會求饒,會裝弱,也會在你放鬆的時候撲上來咬斷喉嚨。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留手的必要。
對齊格來說,確認它死透了,比聽它多叫兩聲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