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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不可能

2026-06-25 13:50:04 作者: 書包仔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樓大廳里。壁爐的火燒得比剛才旺了一些,盧卡斯在秦墨的示意下添了最後一根木柴——這意味著如果暴風雪在今晚之前不停,他們就必須開始拆家具了。但此刻沒有人有心思考慮取暖的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牧之身上,或者落在沈牧之身後的樓梯上,像是那個通往二樓的入口隨時會再走下來一個人——或者一具屍體。

  沈牧之站在壁爐前,那張折了又折的紙被他展開了,平鋪在石頭檯面上。上面用潦草的筆跡畫著一條時間軸,從昨晚十點開始,到今天早上八點結束。他在這條時間軸上標註了每一個人的守夜時段、每一次換班、每一個被確認過的「維克多還在大廳里」的時間點,以及最後的那個空白——八點零三分,秦墨醒來發現維克多不在大廳里。

  「我們來復盤。」沈牧之的聲音比剛才平靜了一些,但那種平靜是刻意維持的,像一座在內部燃燒的建築,外殼依然完整。「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漢娜拍了最後一張有維克多的照片。他在大廳的角落裡,端著保溫杯。那是他最後一次被確認還活著。」

  「之後沒有人再看到他?」秦墨問。

  「沒有人承認。」沈牧之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的臉。「誰能確認自己在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之後還看到過維克多?」

  漢娜搖了搖頭,嘴唇咬得發白。克拉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垂下眼帘。馬格努斯端著重新倒滿的威士忌,杯中的琥珀色液體映著火光輕輕晃動:「我睡得早,十二點前就睡了。」盧卡斯站的位置從廚房門口移動到了長桌的另一端,背對著所有人,像是不願意參與這場討論,但他的肩膀微微繃緊著:「我在守夜之後就直接睡了。」

  伊蓮娜從廚房長台前走過來,在壁爐邊的地板上坐下:「我一點多的時候起來過一次,去儲物間拿毯子——維克多當時還在大廳里。他沒有睡,也沒有躺著,只是坐在那裡。我問他為什麼還不睡,他說他睡不著。」

  

  「具體時間?」

  「一點十分左右,我看過儲物間的掛鍾。」伊蓮娜回答得很確定。

  一點十分。維克多還活著,還在大廳里。那是他和伊蓮娜之間的最後一次對話,也是他在所有人面前最後一次開口。

  艾瑞克坐在長桌旁,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我兩點接班的時候,維克多已經不在一樓了。我以為他上樓睡了。」


  「你是兩點零幾分接的班?」沈牧之確認。

  「兩點零三分左右。」艾瑞克的聲音很穩。「我和沈牧之在壁爐前坐下的時候,我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大廳里所有的人——漢娜在長椅上,克拉拉靠著牆,馬格努斯在沙發里,盧卡斯在地上,伊蓮娜在秦墨旁邊。維克多的位置是空的。」

  沈牧之在紙上畫了一條新的線——兩點零三分,維克多不在大廳。這意味著維克多是在一點十分到兩點零三分之間上樓的。他獨自離開了大廳,沒有人注意到,沒有人看到他離開的方向。他上了二樓,走進了走廊盡頭的儲藏室,把門從裡面鎖住。然後——死亡。

  「有沒有人在這段時間裡聽到樓上有什麼聲音?」沈牧之問。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沉睡,或者在假裝沉睡,沒有人能提供任何信息。

  秦墨站在壁爐的另一側,雙臂交叉,左臂的傷口在長時間緊繃的狀態下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在意。他看著沈牧之畫的那條時間線,看著一點十分到兩點零三分之間的那個空白區間,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畫面——維克多端著他的保溫杯,在一點十分之前也許就喝下了那杯有毒的水,然後上了樓,走進儲藏室,鎖上門,在黑暗中等死。

  但他為什麼要去儲藏室?

  如果他覺得身體不舒服,他應該去的是自己的房間。如果他覺得自己快死了,他應該呼救,應該敲別人的門,應該試圖找人幫忙。但他沒有。他一個人上了樓,沒有回房間,而是走進了走廊盡頭那個沒有窗戶、沒有床、沒有暖氣的儲物間,把門從裡面鎖住,然後躺在地板上,安靜地死去。

  這不是一個中毒者會做的選擇。

  沈牧之把筆放下,抬起頭。「如果維克多是自殺,他為什麼要在儲藏室里自殺?」

  沒有人回答。

  「儲藏室沒有暖氣,沒有床,沒有水,沒有食物。」沈牧之繼續說道。「如果他想死,他有很多更好的選擇——他的房間有床,大廳里有壁爐,他甚至可以走到外面的雪地里,比在儲藏室里死得更快。但他選擇了儲藏室。一個冷得像冰窖一樣的、堆滿雜物的、沒有窗戶的儲藏室。」

  「而且他還把門從裡面鎖住了。」秦墨補充了一句。「如果他只是不想被人發現,他完全可以不鎖門——當時的守夜人不會進儲藏室,沒有人會去找他。他鎖門是為了確保別人進不來,或者……」


  他沒有說完。

  「或者是為了讓別人進不去。」沈牧之接上了他的話。「他在保護什麼,或者他在阻止什麼。」

  秦墨沉默了幾秒。「如果是他殺,兇手是怎麼離開的?」

  這是整個案件的核心問題,也是目前最無法解釋的謎題。儲藏室只有一扇門,門從裡面鎖住了。窗戶從裡面鎖住了。通風口被鐵柵欄封住,柵欄完好無損。沒有暗道,沒有機關。兇手可以在維克多死後把門從裡面鎖住——但這個操作必須在室內完成。完成之後兇手怎麼出來?

  除非兇手有辦法從門外把插銷插上。

  沈牧之已經試過了,用紙折成的細條勾不住鐵質的插銷。但如果兇手使用更堅固的工具——比如一根細鐵絲,或者一根彎曲的金屬片——也許可以做到。但這需要技巧,需要時間,而且會在插銷和門縫上留下痕跡。

  秦墨走到儲物間的門口,蹲下來,再次檢查了門縫和插銷的位置。他把手機閃光燈調到最亮,從門縫下面照進去,仔細查看插銷和鐵扣的接觸面。蠟質的殘留物還在,薄薄的一層,在光線下泛著微弱的油光。但除此之外,他沒有看到任何額外的劃痕、夾痕或金屬疲勞的跡象。如果兇手真的用鐵絲從門外操作過插銷,鐵質的表面一定會留下相應的摩擦痕跡——哪怕是最輕微的工具也會在鍍層上留下新的印記。

  但他什麼都沒看到。

  秦墨站起來,退後一步,回到大廳里。他看著沈牧之,又看著在場所有人的臉。漢娜的臉色比早上更蒼白了,像一張被揉皺又勉強攤平的白紙。克拉拉坐在長桌前,書合在膝上,手指按著書脊,指尖微微泛白。馬格努斯手裡的威士忌杯子空了,但他沒有起身去倒新的。盧卡斯站在暗處,嘴唇緊抿,下頜的線條僵硬得像石頭。伊蓮娜坐在壁爐前的地板上,雙手抱膝,目光低垂。艾瑞克依然坐著,沉默得像一尊山崖上的舊雕塑。

  「我們是不是想錯了?」秦墨忽然說。

  沈牧之轉過頭看著他。「想錯了什麼?」

  「密室。」秦墨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水面。「我們一直在想兇手是怎麼離開的,怎麼從裡面鎖門的。但如果——」




  「如果門從來就沒鎖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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