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炆，你胡說什麼！」
呂氏臉色一變，趕忙上前拽住了兒子的衣袖，呵斥道。
「母妃……我不能代替哥哥陪著皇奶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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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的臉上露出既委屈又疑惑的神色，小聲道。
「你怎可與你大哥相比？！他是你皇奶奶一手帶大的嫡孫，他……」
呂氏扯著朱允炆的衣袖，訓到一半，卻又噎住了。
「我對孫兒們的喜愛，沒有高低之分。」
馬秀英抬手撫了撫朱允炆的腦袋，輕聲道，
「允炆有這樣的心意，我很高興，以後常來奶奶這兒玩耍，也讓奶奶這熱鬧熱鬧，好不好？」
朱允炆一抬頭，頓時露出笑容。
「好！」他喊了起來，興高采烈。
呂氏見此狀，眼角也是泛起了一絲得意的笑容，似是計謀得逞一般。
「娘，你的手怎麼還是如此之冷？燒不是已經退了嗎？」
朱標握了握馬秀英的手，又貼了貼她的額頭，蹙眉道，
「太醫怎麼說？怎麼個治法？」
眼前的母親比起前幾日更虛弱了幾分，朱標真是有種她一天不如一天的感覺。
「那幫廢物，能有什麼說法？」
朱元璋冷聲道，
「一個個都是束手無策，等著咱妹子病情惡化，直至出事！」
「哼！咱妹子要是真出了事，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自家妹子要是病死了，那幫庸醫全都得陪葬！
「父皇也不要太強人所難，我相信太醫們也一定是盡力醫治的，只是的確能力有限。」
朱標沉吟道，
「咱們何不廣尋名醫？或許娘的病症，民間有高人可解呢？」
朱元璋點了點頭。
「對，你跟咱想到一塊去了，咱也是這個意思！」
他指示道，
「你待會兒下了早朝，就去擬一張皇榜，昭告天下，有能治皇后之疾者，重賞封侯！」
「當然了，也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能來治病的，咱也沒閒工夫跟他們耗，皇榜上再加一條，若治不好，則以欺君罪論處，斬首示眾！」
朱標一驚。
「這……」
「治不好就直接斬首，是不是處罰過重了？這樣會嚇得很多人都不敢來的。」
朱元璋冷笑一聲。
「咱要的，是真正藝高人膽大的神醫，而不是渾水摸魚的廢物！」
他將奏本扔在床上，毫不客氣地道，
「咱的侯爵，豈是那麼好得的？那麼多跟著咱出生入死的將領，都拿不到侯爵呢！重賞和重罰同存，敢來的才是真正有兩把刷子的，否則一大群人擁上來，豈不是擠都要把這坤寧宮擠破了！」
朱標默然無言。
爹這話……還是很實在的，娘身體羸弱，經不起那些想要渾水摸魚的庸醫折騰。
「行了，你娘這邊有咱照看著，沒啥大礙，她今年可能流年不利，捱過去了也就好了。」
朱元璋起身道，
「允炆，你和你娘陪你奶奶說說話。」
「標兒，時辰不早了，咱們上早朝去，咱這幾天的所見所聞，概括起來就是四個字——觸目驚心啊！這朝廷啊，又該好好整肅整肅了！」
朱標點了點頭，伺候著老爹整理衣冠。
「爹，聽說您昨天專程去民間微服私訪了，我還納悶呢，這些年來，您可是很少獨自外出的。」
他道，
「說起來，我昨天倒是收到一份奏本，是應天府尹徐鐸彈劾其麾下官吏貪污犯法的，名單很長，上到治中、通判，下到知事、檢校，入流的官員就足足有二十多人！不入流的眾司眾所小吏，按他所說，更是有三十人之多！這些人，如今已被關押了起來。」
「名單之上，將這些官吏貪污受賄的事跡盡皆詳細敘說了一番，有勾結狀師誣告的，有收受地痞流氓賄賂的，有收錢徇私枉法……當時我看到這份奏本，內心的感受和爹也是一樣的——觸目驚心！」
朱元璋聞言，不禁冷笑。
「這徐鐸，效率倒是挺高。」
「他不往下查，咱可就要從他開始查起了！」
朱標點了點頭。
「徐鐸在奏本中，亦是自知沒有管理好下屬，沒有肩負起監察的責任，以至於在任上釀成了如此多的貪禍！」
他道，
「他自知罪孽深重，自請革去官職，聽候發落。」
「爹，這件事情，我看還是要好好核查一番，確認此事是否屬實，畢竟實在是太誇張了，一個應天府衙總共才多少人？竟然有一半人以上貪腐犯法！我都覺得不可思議！所以依我之見，若屬實，再行審判不遲，您看？」
朱元璋搖了搖頭。
「你覺得不可思議？你是沒見過更離譜的！」
老朱冷聲道，
「應天府衙這些蛀蟲，還是毛驤機緣巧合之下撞見的，徐鐸為了自保，定然是費勁了心思，他說的這些肯定屬實，不會有錯！」
「而且，蛀蟲還遠遠不止這些，以往咱總是把目光落在那些大官上，誰曾想，真正毒害百姓的，乃是那些小吏！」
「標兒，咱接下來要干一件大事，重塑監察體系，真正做到讓貪官污吏無所遁形！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
朱標神色一凜。
「爹，你說。」他拱了拱手。
「安排人，去查一查基層官吏的貪腐，咱給你兩個方向，一是應天府下面的幾個縣的官吏，二，是巡檢司以及各個坊廂的里長、保長。」
朱元璋吩咐道，
「從這兩個方向，好好下手查查！查出問題來，該拿人就拿人！該審問就審問！」
「好，我今天就著手調查。」朱標也沒有多想，點頭便稱是。
父子倆聊完了政事，梳洗也已然完畢，朱元璋端起桌上的湯圓，囫圇往嘴裡倒了幾口，便抬腿邁出了屋子。
此刻，天才剛放亮。
「啟稟陛下。」
正此時，一個內侍小跑上前，稟告道，
「龍虎山張真人今早已抵達館驛，等候覲見。」
朱元璋眉頭一挑。
「他倒是來的快……星夜兼程的吧？」
他下令道，
「好，來得正好，咱正有許多事要問他！」
「吩咐下去，讓張真人立馬進宮，在華蓋殿等咱，咱下了早朝，就馬上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