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去買吧。」
陳婉茹自顧自擦著腿，依舊沒看他。
沈極法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這句話的意思，是讓他去再買一個冰淇淋。
他得了指令，光著腳，屁顛屁顛的，就朝著沙灘邊的冰淇淋餐車飛奔過去。
腳下的沙子燙腳，他卻一點都沒感覺到，滿腦子都是剛才陳婉茹的樣子，還有那句，腳步都跑出重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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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時，沈極法手上多了一個三色甜筒，上面是鮮紅的草莓，中間是奶白的香草，最下面是淺棕色的卡布奇諾。
走回躺椅旁邊，他湊過去，把手裡的甜筒遞到陳婉茹面前，語氣有點點緊張，試探性的問道：「不知道你愛吃什麼，都買了一點。」
陳婉茹側過頭，墨鏡往下滑了一點，露出淺棕色的眼眸，掃了一眼他遞過來的甜筒，測過身，伸出手接了過來。
她的指尖很涼，不經意間碰了一下沈極法的手指。
沈極法跟觸電似的，手猛地縮了一下，耳根紅了。
陳婉茹捏著蛋筒，低頭，微微張開唇，舌尖輕輕探出來，在最上面的草莓冰淇淋球上，舔了一口。
只舔了這一口，她就把甜筒重新遞迴給了沈極法，抬手把墨鏡推回原位，重新躺好，面朝大海，吐出兩個字，語氣冷淡，沒什麼波瀾：「太甜。」
沈極法傻了。
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接過了那個甜筒，舉在半空中，現在他手裡有兩個甜筒，不知道該怎麼辦。
新的甜筒還冒著絲絲涼氣，草莓球上，還留著她剛才舔過的淺淺的痕跡，一點淡紅的草莓醬蹭在奶白的奶油上，格外顯眼。
舊的甜筒已經快成泥了。
他腦子一片空白，完全蒙了。
這是她碰過的，這是她吃過的，沈極法臉有點發燙，連呼吸都不知道怎麼辦。
他就那麼舉著個甜筒，傻站在原地，看著躺椅上的陳婉茹，又看看手裡的甜筒，手足無措。
旁邊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拍在沙灘上，「嘩」的一聲，裹著碎沙和白色的泡沫湧上來，又慢悠悠地退下去，帶著細碎的、沙沙的聲響。
就這麼僵了好半晌，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婉茹。
她閉著眼，躺在躺椅上，墨鏡遮著眼睛，呼吸很輕，仿佛睡著了，又仿佛只是在放空，完全沒有理他的意思。
沈極法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那個舉了半天的甜筒，慢慢舉到了自己的嘴邊。他對著剛才陳婉茹舔過的那個位置，屏住呼吸，輕輕舔了一口。
草莓的甜香混著濃郁的奶香，瞬間在嘴裡炸開，甜得發膩，可他卻覺得，這甜味順著舌尖，一路竄到了心口，麻酥酥的，連帶著臉都燒得更厲害了。
他就這麼捧著這個三色甜筒，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草莓、香草、卡布奇諾，三種味道混在一起，是的，很甜，甜得他舌根都有點發麻，可他卻吃得認認真真，連蛋筒邊緣沾的一點奶油都舔得乾乾淨淨。
而那個巧克力甜筒，他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再也沒看一眼，更別說想起來吃了。
甜筒吃完了，他把空了的紙托扔進垃圾桶，搓了搓手，有點無措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陳婉茹，又趕緊把目光移開，落到遠處的海面上，假裝在看落日。
海面上的落日，又沉下去了一點，離海平面更近了，橘紅色的光把整片大海都染成了熔金的顏色，翻湧的浪尖，閃著碎金色的光。
就在這時，陳婉茹又開口了。她躺在藤椅上，聲音飄過來，落在沈極法的耳朵里。
「一起游泳嗎？」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猛地投進了沈極法心裡那片本來就不平靜的湖裡，瞬間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沈極法嘴裡的口水差點嗆到自己，猛地咳嗽了兩聲。
他張了張嘴，阿巴阿巴半天，想說點什麼，可舌頭像是打了結似的，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好又趕緊閉上了嘴，抿得緊緊的。
他身體不由自主跟著陳婉茹去向海邊，臉頰滾燙，也不知道是太陽曬得還是本來就這麼紅。
沙灘上的落日，還在一點點往下沉。暖金色的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在米白色的細沙上，拉得很長，慢慢向海水走去，影子的邊緣挨在一起，在沙灘上交疊出淡淡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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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落日，越過遼闊的太平洋，越過連綿的國境線，落在千里之外的N市上空時，卻完全沒了海邊的暖融融的溫柔，只剩下一片說不出的冷清。
這裡的夕陽，是灰黃色的。原本該有的金紅色褪色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點黯淡的、沒溫度的光，鋪在蕭條的城市街面上，把所有東西都染得灰濛濛的。
街面是蕭條的。
平日裡車水馬龍、早晚高峰能堵半個小時的主幹道，此刻空蕩蕩的，一眼望到頭，也看不到幾輛車。偶爾有一輛車開過，也是飛快地駛過。車窗關得嚴嚴實實，連一條縫都不肯留。
馬路兩邊的商鋪，一大半都關著門。捲簾門拉得死死的，從門口一直拉到地上，上面貼著的「旺鋪轉租」「門面轉讓」的告示，紙邊被風吹得卷了起來，破破爛爛的，上面的字都褪了色。
只有街角的便利店，還有少數幾家連鎖藥店，還開著的。
門口都擺著一張桌子，隔著老遠就貼著醒目的告示，紅底白字寫著「請全程佩戴口罩、無接觸購物」，玻璃門也關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個小小的取貨窗口。裡面的店員，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嚴實實，口罩、手套、護目鏡，一樣不落，隔著玻璃門，警惕地看著外面路過的人。
人行道上，幾乎看不到什麼行人。
偶爾有一兩個路過的人，也是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一次性醫用口罩戴得嚴絲合縫，連鼻子都沒露出來，有的人還在外面加了兩層N95，連眼睛都用墨鏡或者護目鏡擋得嚴嚴實實。
他們都低著頭，腳步匆匆，走得飛快，恨不得貼著牆根走，兩個人迎面碰到，都會下意識地往兩邊躲開，隔著老遠的距離繞過去，連一個眼神的交匯都沒有，更別說打招呼了。
每個人的臉上，哪怕被口罩遮著，也能從露出來的眼睛裡，看到滿滿的戒備、不安，還有藏不住的疲憊和惶恐。真真切切的，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