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天使上行】
免費滯留時間耗盡後,林夏準備前往副本。
林夏踏入副本大廳時,眼前的景象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大廳內空無一人,沒有懸浮的光幕,沒有熙攘的人群,甚至沒有任何可供選擇的副本入口。
他的副本選擇已經被鎖死,所以副本大廳也就沒有必要給他預留選擇的空間。
副本大廳留給他的,只有一條筆直而深長的通道,靜靜地橫亘在他面前,盡頭隱沒在未知的光暈中。
林夏穿行而過,進入等候室,靜待匹配。依舊是在二十分鐘後,匹配結束,傳送啟動。
進入副本的瞬間,系統信息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副本信息揭示】
【副本編號:SPI—00007】
【副本等級:3級】
【副本難度:極難】
【副本名稱:天使上行】
【主線任務1:見證天使誕生】
【主線任務2:躋身脫凡序列】
【支線任務1:成為審判者】
【支線任務2:成為狂熱者】
【支線任務3:成為奉獻者】
【支線任務4:成為執炬者】
【支線任務5:成為祝禱者】
【支線任務6:成為施洗者】
【任務獎勵:天國的脫凡之證、天國的代行之證、天國的通兌之證、黃金鱷魚的寶珠】
【失敗懲罰:打入地獄】
【主線任務任意完成其一即可通關】
【祝您遊玩愉快】
兩項主線任務,六條支線。
這是林夏頭一次在一個副本里,同時接到這麼多任務。
除了主線2的字面意思尚且明晰,其餘任務從名稱上完全無法推測完成路徑。
林夏甚至還沒來得及觀察周圍環境,不遠處便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達拉里斯」—
—一種羅馬式的傳統長袍,黑色衣料配著紫色紐扣。這是教皇專職神父的裝束,他的品級不低。
他身側站著三名修女,手中分別捧著不同顏色的衣袍。
神父開口,他的聲音本身便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魔力。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賦予了重量,沉沉壓在在場所有人的意識上,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傾聽、想要遵從。就連他微微偏頭的動作,都會牽引著眾人的目光齊齊轉動。
他說:「諸位蒙召的侍奉者,今日你們站立於此,不是因自己的名,乃是因那召你們出黑暗入奇妙光者的旨意。我將在這聖殿之中,在天父的注視之下,代教皇授予你們神聖的衣袍。」
三名修女依次展開手中的衣袍,向眾人展示。
神父的聲音繼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宣讀神聖的諭令:「身心打磨至極致,堪為聖器者,授予白袍。此袍象徵純潔、公義,披戴它的人,已將那惡者踩在腳下。」
白袍被修女高高舉起。那顏色純淨得不似人間之物,寬大卻不顯臃腫,垂落之間自帶某種高貴而神聖的氣韻,僅僅是被人持在手中,便已讓人心生敬畏。
「專精一藝卻仍需磨礪,尚未成全備之功者,可領灰袍。此袍象徵謙卑、順服,披戴它的人,當知道自己在主面前仍有虧欠。」
灰袍的顏色確實黯淡,卻並不給人壓抑之感。那是一種收斂的、內省的色調,仿佛在無聲地提醒著每一個注視它的人:真正的道路,從來不在張揚之中。
「至於那潛力未盡、命途未定者—」神父的聲音微微一頓,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件彩袍上,「可著彩袍。」
彩袍被展開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為之一凝。
它色彩斑斕,卻並不妖嬈。那種繁複的絢麗裡帶著某種奇異的詼諧感,像是一隻誤入百花叢中,卻渾然不覺自己有多麼突兀的錦雞,又像是在莊嚴舞台上忽然失手掉凳,卻依舊努力維持儀態的喜劇演員。
莊嚴與滑稽,神聖與詼諧,在這件衣袍上奇異地並存。
三色衣袍展示完畢,神父再次開口,聲音迴蕩在空曠的殿堂之中:「本次蒙召受袍的新晉侍奉者,共計八十二人。我將依次呼召你們的名字,被點到的人,上前一步。你們將在天父的見證之下,跨過塵世的混沌,得賜覲見天國聖顏的恩典。」
林夏心頭一凜。
覲見天國?這個副本總不會一上來就要把人送上天堂吧?
在他熟知的語言環境裡,上天堂是死後才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這不過是神職人員慣用的修辭。那種得賜覲見天國聖顏的恩典,大約也就相當於俗世里的祝你平安—一句美好的祝願,僅此而已。
然而當第一名玩家被點名上前,單膝跪在天父雕像面前時,林夏忽然意識到神父口中的天父,或許並非虛指。
那名叫「石書寒」的玩家走到神父面前,自然而然地朝著教堂正中央那尊巨大的天父雕像屈膝跪下。神父將一隻手懸停在他頭頂,口中低誦著什麼,音節古老而陌生。
然後,一道金黃色的柔光從天而降,直直落在那名玩家身上。
那光是真實的,有溫度的,肉眼可見,確鑿分明。
它籠罩著石書寒,持續了整整十秒,才緩緩消散。
神父宣布評定:「身心均已打磨至極致,堪為聖器。授予白袍。」
三名修女上前,遞上一套純白的衣袍,以及一個同樣純白的面具。
神父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告誡的意味:「在教堂的範圍之內,你們必須時刻整齊穿戴侍奉者的衣袍。你們的凡性未褪,不得將粗陋的形體與真容,展露在天父的聖顏面前。凡有衣冠不整者,視同褻瀆聖殿,必不得覲見天國聖顏。」
這番話的意思很明確:你們還是凡人,不要在天父面前暴露真容。如果暴露了,上天堂就沒你的份了。
石書寒接過白袍時,整個人激動得幾乎無法自持。他眼中蓄滿了淚水,不是悲傷,而是那種被肯定、被揀選之後的狂喜。他的雙手顫抖得連穿衣服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最終是修女上前幫他穿好白袍,又為他戴好面具。
衣袍與面具穿戴整齊的瞬間,石書寒這個人,消失了。
不是隱形,不是離場。
他依然好端端地站在那裡,但那股屬於人的獨特氣質,已經完全被那身白袍吞噬、覆蓋、抹平。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團被塗抹成純白色的影子,再也找不到任何屬於他自己的痕跡。
修飾存在感的特殊道具嗎?林夏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想對那名玩家使用新獲得的脫凡能力【界定】,藉此查看對方的信息面板。但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按捺住了這個衝動。
八十二名玩家。這個數量太大了。
在這種眾目睽睽之下釋放能力,風險太高。
更重要的是林夏的目光落在神父身上。那個僅僅站在那裡,便已形成壓迫的存在。
他與山翁給林夏的感覺,沒有區別。
不需要刻意釋放威壓,不需要動用任何能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鎮壓。
八十二名玩家的在場讓林夏忌憚,但真正壓制住他所有探索欲望,讓他不敢輕舉妄動的,是這名神父。
授袍儀式進行得很慢,一個一個點名,一個一個上前。
林夏是第十個。
「侍奉者,林夏,近前來。」
被點名的瞬間,林夏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某種力量攥住了。
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原本正在進行的思考和觀察全部中斷,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
覲見!覲見!覲見!
覲見天父!
林夏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散開來,意識恢復了一絲清明。但那股被控制的詭異感覺並沒有消失,只是從不可抗拒的洪流,變成了勉強可以對抗的潮湧。
他強迫自己放慢腳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需要用盡全力。他的緩慢和停頓如此明顯,所有人都能看見。但神父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雙眼睛冰冷而威嚴,像是在審視一隻試圖掙脫蛛網的飛蟲。
林夏終於走到了天父雕像面前。
他的雙腿在發顫,他的意識在掙扎,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跪下。
跪拜,似乎並不是必要環節。
神父沒有對林夏站立不動的行為表示任何異議。他只是將手搭在林夏肩上。
那隻手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滾燙得驚人。
金黃色的柔光再次從天而降,將林夏籠罩其中。
然而這一次—
金光只持續了一秒。
與前面所有白袍玩家持續十秒的情況不同,落在林夏身上的光幾乎是一觸即散,迅速黯淡,直至徹底消失。
神父的聲音響起,依舊平靜,依舊威嚴,不帶任何情緒起伏:「潛力未盡,命途未定。授予彩袍。」
一名修女上前,將那件斑斕的彩袍遞到林夏手中。
林夏接過衣袍和彩繪面具,整個人有些恍惚。
他不是因為評定結果而恍惚。潛力未盡意味著彩袍,這個結果早在他預料之中。
讓他失神的,是那道金光。
那道金光,讓他六項屬性,全部提升了5點!
一道金光,一秒鐘,全屬性+5,除了有些意識發昏,沒有其他任何副作用。
這是怎麼發生的?這金光是什麼?他不明白。
正當他怔在原地時,修女靠近他,小聲提醒:「請穿戴好衣袍。」
那聲音像是一道指令,讓他機械地動了起來。
林夏穿好彩袍,戴好面具,愣愣地走到一旁站定。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的名字被點到的那一刻,人群中有幾道目光死死地釘在了他身上。
段正崖、江映雪、薛智,以及一些更加陌生的玩家。
這些告死天使公會的成員,都是他的「老相識」。
林夏在授袍過程中一直處於受限狀態。上台前,他被神父的話語攝住心神;授袍時,他在思考全屬性提升的原因;直到穿戴整齊之後,他的意識才恢復了部分自主。
而段正崖等人,從他被點名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盯著他看。即使他穿好彩袍、個人特質被完全遮蔽,那種注視也沒有停止。他們試圖通過外形的細微差別,記住這個讓他們恨之入骨的人。
他們在看林夏,林夏卻沒有看他們。
這種不對等的交互,讓他們心中的怨恨發酵得更加劇烈。
在神聖的教堂之中,在天父的注視之下,有一批人心中的邪念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毒液流淌出來。
但林夏最終還是注意到了他們。
當神父點到他們的名字時,他投去了一瞥。
只是一瞥,然後收回。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人的存在,在進入副本之前就有所預料,他也知道自己和他們的關係早已不死不休。
但他不會投去更多注意。
因為在神父授予的衣袍之下,個人的存在是無法被觀測和分辨的。只要他不主動暴露自己是林夏,段正崖他們就不可能從眾多彩袍玩家中把他找出來。
他需要把自己保護起來。
而這種自我保護,在段正崖等人眼中,就變成了一對他們的輕視。
授袍儀式漫長而莊嚴。八十二名玩家,一個個上前,一個個接受金光的檢驗,然後一個一個被授予不同顏色的衣袍。
流程一成不變,直到一個女人的出現。
該怎麼形容她呢?
她很美。
那種美不是五官的精緻,不是氣質的出眾,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任何人看見她,都會感到一種奇異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被遺忘的夢裡,曾經見過她。
但沒有人知她的名字。
林夏可以肯定,自業不認識她。
神父任請的金光落在那女人身上,同樣不到一秒就消散了。
她拿到的也是彩袍。
其他玩家穿上侍奉者長袍後,個人氣質完全被遮蔽。一排侍奉者從在那裡,整齊劃一,看不出任何區別。
唯獨她不同。
她久在那裡,就會讓乏有人對她產生強烈的在意。不是善意,不是敵意,只是一種中性的、統粹的存在感。即使衣袍遮掩,林夏也能感覺到一她是她。
她的存在感並不強烈。但她存在的本身,有一種理乏當然的自亨。
乏有人見到她,都會感到熟悉。
但沒有人曾經知道她的名字。
乏有人見到她,都會想要探究更多。
但沒有人能夠說出自的目的。
她會笑。但那笑容不是對任何人。她的盲角微微揚起,目光卻投向極遠處,投向某個凡人遠看不見的地方。
她會動。但那動滋不向誰而去。她的腳步會踏出,卻沒有方向。仿佛行走本身就是自的,抵達與否並不重要。
她的存在,仿佛是為了爹納某種寄託。
在這教堂之中,在天父的注視之下,在這個宗教意味濃烈到極致的環境裡,她竟然反客為主,呈現出一種比周遭一切更加神聖、更加高乗的氣質。
她身上具備某種並不存在於任何生命中的浩瀚,像是無垠的宇宙在某一刻無意間的動盪。
她是一個行走的意象。
是歷史千千萬萬年中,掛落的一滴毫亮。
她是連裹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