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維說過一句話,「贏棋是一種玄學。」
很多時候確實如此。
因為圍棋比的,本質上就是雙方誰犯的錯更少。
隨著「深藏」的一手「斷」,白棋勝率從百分之八十多,陡然降至了百分之六十。
局面重新回到了「五五開」。
那麼接下來,就是比拼精密的計算,還有心態的把控了。
「長老不愧是長老。」
後半盤,唐維對局面的掌控可以說是十分優秀,滴水不漏。
頗有些世界冠軍的風範。
當然,何潔也展現出了極為深遠的算路。
有些局面,AI甚至都難以判斷哪個選點更優,但何潔選擇的點位,卻奇妙的在若干手後形成配合。
不禁讓人大呼精彩。
中央的戰鬥塵埃落定後,雙方互不占什麼便宜,局面仍是細微的差距。
「細棋啊,得拼官子了。」
「深藏牛鼻!能和唐長老打成這樣不錯了。」
聊天區一直跳動不停。
然而,就在這時,何潔再次「發力」了。
準確來說,是他準備浪一波。
「???」
「這啥?」
「這是想騙?」
一記官子騙招,糊到所有人臉上。
「九九八十一」在這一手後,頓了十幾秒。
「啪!」
黑棋精準命中一選!
唐維並沒有上當,畢竟這是個業餘棋手都能看出的騙招。
如此一來,李奕看到白棋的一選綠點上顯示,勝率僅有百分之三。
這一手騙招,直接導致白棋虧損了五目棋。
李奕暗嘆:這還真是符合他的畫風啊。
「十、九、八……」
白方的讀秒開始了。
「三、二、一……」
「啪。」
看來,何潔也意識到了自己上一手存在問題。
「看起來,白沒希望了。」
「唐長老還是強啊」
又幾手之後,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九九八十一執黑,中盤勝。」
何潔投子了。
後續已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作為職業棋手,自然是已經算清了目差。
也是在這時候,李效賢的電話鈴聲響起了。
「餵……哦,好的好的,稍等一下!」
「奕哥,奕哥,下去拿一下唄,我這現在不得空……」
李奕一看,原來他剛起就又開了一局,這會正忙著。
「行。」
簡單拾掇一下,準備了點零錢,李奕便出門到宿舍樓下取餐。
來送餐的是個中年大叔,正是那家店的老闆。
見李奕到來,從電瓶車的雨衣下面提出了三盒飯,交給李奕。
「正好二十七塊零錢。」
老闆笑著收了錢,便駕起小電驢返回。
李奕也正要上樓,卻瞅見一對熟面孔,打著傘,從食堂方向往女寢去。
不錯,正是他的好室友,崔渙。
看這樣子,是送女朋友回寢。
本想叫他一聲,想想還是算了。
輕風細雨共執傘,可能也是一種情趣,還是不打擾了吧。
李奕上樓分了飯,打開了盒子。
嗯,記憶中熟悉的味道。
不過,倒也沒覺得有多麼的美味?
恍惚間,店還是那個店,只是人的心境變了吧。
雨還在下。
可惜,下午有課,是英語。
崔渙也送完女朋友,回到了宿舍。
「老崔,上午又忙著談戀愛去了?吃飯沒?」
李效賢好心問道。
崔渙一臉紅光滿面,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累了,只答了句:「吃了。」
又補充道:「對了,下午有課,別忘了。」
李效賢道:「廢話,我們還以為你不回了呢。」
一點四十左右,四人帶上課本和雨傘,出門前往教室。
李奕素來不喜歡英語。
前世在大學畢業的時候,都沒有通過四級考試。
好在所謂的「不過四級不讓畢業」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不然他可懸了。
這堂課的閱讀材料竟然出現了圍棋。
「Are there any classmates who can play Go?」
帶著眼鏡的女老師面帶微笑提了問,旋即又用中文重複一遍。
「有同學會圍棋嗎?」
本來無人答話,誰料李效賢冒了個頭:「誒,奕哥會!」
李奕狠狠在一旁瞪了他一眼,李效賢則報以訕訕一笑,露出一個對不起的眼神。
同學們也三三兩兩的朝他看了過來。
「來,李奕。」老師點名了。
「Please read it.你來讀一下。」
李奕無奈起身,用自己磕磕絆絆的英語讀完了全文。
老師點點頭:「OK,sit down please.」
李奕在閱讀時,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老師,我想請教一下……」
老師見他有問題發問,自然是高興的,畢竟大學的課堂,死氣沉沉是常態。
「請講。」
「英文裡對於國外特有的東西,往往用音譯……」
「可為什麼圍棋不是weiqi,而是Go?」
來是come去是go。
go跟圍棋有幾毛錢關係?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李奕曾經費解的事。不過每次有這個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並沒有去過多的追究答案。
今天他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便問了出來。
「噗哧……」
教室里響起隱隱的笑聲。
但是李奕並不覺得這個問題有什麼可笑的。
年輕的女老師一愣,顯然她也沒料到,李奕會問這個。
不過片刻後,她便恢復為優雅的微笑。
還好,她了解過。
「李奕同學,其實Go確實是音譯,不過不是來自於中文,而是日語。」
「上世紀日本圍棋一家獨大,國外學習圍棋,都是來自日本的傳播。而日語中表示圍棋的『碁』就讀作『Go』。」
「可是……」
李奕皺了皺眉,疑惑道,「這合理嗎?」
教室里的鬨笑聲又大了些。
「李奕同學,你的問題很好。」老師的眼中閃過一絲肯定。
「圍棋來自於古老的中國,它理應使用中國的音譯。」
「不過,要改變一個詞彙的用法習慣,是漫長的過程。它代表的是我們的國家、我們的圍棋要足夠強大。」
「這要靠你們,要靠職業棋壇,以及有此意識的翻譯家去努力。」
李奕不禁點了點頭。
「而李奕同學,我們目前只是大學的英語課堂。」
「那麼,請暫時按照老師和課本上的來,OK?」老師微笑著看著他。
李奕再次點頭,坐回了座位。
「奕哥,你幹啥呢……」李效賢問。
「沒啊,我是真的好奇。」
「我看你是下棋下神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