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直接在五路線碰了上去?」
「這是要開啟肉搏戰了啊。」
通常,人們打入這樣的「模樣」,是在三四路線,較為寬鬆的位置。
寬闊的地方,往往更容易逃出或做活。
而這樣一來,對手的大模樣陣勢便被破掉。
若是沒有足夠寬闊的地方打入,則往往選擇在模樣的「入口」處淺淺侵消。
又或者,是托碰在三路、四路,尋求騰挪轉換。
而這樣直接高高的碰在五路,即便讓對手直接在四路線結實的「長」,一般也並不「便宜」。
因為對手在四路線上舒服地圍住邊空,一般也是可以滿意的!
「莫爬二路,莫壓四路」,這是棋手們都聽過的棋理。
陳宇先是一詫,隨即玩味起這手棋來。
這時候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了……
自己陣勢的兩側,可都還漏著風。
如果被白棋兩邊往裡鑽,自己並不能圍到多少地盤,如此行棋效率很低。
而白棋碰的一子,則可以輕盈地大跳而出。
黑棋恐怕就不再能抓得住這顆白棋!
即便後續能將其切斷,吃掉白棋遺棄的「尾巴」,那也是不滿意的。
畢竟黑棋前面「投資」的兩道厚勢,輕易便化為烏有。
所以,黑棋此時不能選擇這樣的招法!
既然不能「長」,那便只有一個選擇……
「啪!」
陳宇落子了。
五之九,扳!
扳是積極的應對,給予白子以充分的壓力。
相當於是正面迎戰了!
而這恐怕也就宣告這盤棋,精彩的中盤戰鬥,拉開了帷幕。
李奕眼中波瀾不起,他盯著棋盤上那標記著角標「1」的綠色光點。
四之十一,反扳!
針鋒相對的一手。
白棋是要在黑陣之中騰挪,尋求機會了。
不過李奕知道,此刻他的勝率,已然攀升至百分之八十以上。
「宇神會打吃?斷打?還是粘住呢?」
「我覺得直接粘住補斷吧……以不變應萬變……」
「那也太慫了。」
「斷打也不像好棋啊,不是給白棋作戰的機會麼。」
「白棋很輕,被斷了棄掉就是,無關緊要。」
無視一旁的竊竊私語,陳宇長考三分鐘後,再次下出了強手。
三之十一,連板!
「連板?厲害……」
李奕見陳宇長考後,竟下出一選,心中也暗暗一驚。
這就是業餘五段的實力麼……
確實厲害。
看著棋盤上的小綠點,李奕不禁也通過自己對圍棋的理解,分析起來。
下一步的一選,五之十一,粘。
為什麼不選擇四之九或三之十的「打吃」呢?
因為即便打一下,黑棋「粘」住就行了,並不能真的吃到黑棋。
相反,黑棋這一「粘」,倒把自己的斷點補好。
換而言之,白棋花了一手棋,幫對方補上了缺陷,那自然便成了「俗手」。
再接著扳,顯然也是不行。
黑棋下一步就要「雙打吃」,白無法抵抗。
粘住,看似退讓,實則蓄力。
如此一來,黑棋的斷點就變得嚴厲,這是在逼迫黑棋補棋……
那麼「先手」便又回到了白棋的手中!
想到這一層,李奕不禁微微點了點頭,拿起棋子。
「啪」地落在了五之十一,「粘」的位置。
陳宇似乎早已算到,不消多時,便在三路長出一手,撐住局面。
不過看他神情嚴肅,似乎也感覺到了棘手……
二人在局部糾纏十餘手後,李奕的白子淡然一個大飛,逃之夭夭。
陳宇的黑棋在這一輪交戰中,雖然將三連星「大陣」轉化為部分實地,但依然有效率太低之嫌。
因為在此之前,白棋已然先手掏掉黑棋的兩個角空。
李奕則定睛一看,陳宇的黑棋勝率,已然僅剩百分之十……
「黑棋的三連星,已經被破掉了……」
「是啊,拿不住白了吧。」
若說布局階段,百分之六七十勝率的微弱優勢,人類往往難以察覺。
可現在,以陳宇業五的判斷力,也能明顯感覺到自己不利了……
「怎麼會……李奕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厲害?」
「而且,他似乎在下一種比較新的棋。」
不拘於往常的定式和招法,一些看似俗手的棋,最後竟然發揮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坐在李奕對面的陳宇意識到,必須要抓緊時間搶奪實空了。
下一手,十七之十四,掛角。
掛在寬闊的一側,無疑是當前很大的一手棋。
李奕則從容應對,走出了「尖頂定式」。
「白棋竟然是尖頂……」
尖頂,在AI出現以前,也被認為是白方稍虧的下法,除非有所配合。
如果對手能夠從容「開拆」,獲得安定,一般是不考慮的。
但AI卻認為,還不錯。
此處李奕選擇尖頂並非AI的一選推薦,但他仍選擇了自己能理解的棋。
一來,尖頂護住了角空,繼續貫徹前半盤的思路,收取實地。
二來,雖然角部尚有餘味,但由於與棋盤左側的白子遙相配合,黑棋此時侵入角部,勢必損傷外面的黑棋,並不見得便宜……
黑棋則堂堂正正地「立二拆三」,完成定式。
所謂「立二拆三」,即是在距離豎立著兩個棋子橫向三路以外,落下一顆自己的棋子。
這個距離,既可以保證聯絡,又不至於效率太低。
棋諺有云:立一拆二,立二拆三,立三拆四。這是合適的間距。
黑棋既然「拆」了一手,則又輪到白棋落子了。
白棋則再次搶先,在右上方小飛守角!
「這……」
「白棋占了四個角空!」
「關鍵是中央的白棋,並不是容易受攻的形……黑棋被『四角穿心』了!」
陳宇的壓力愈發大了。
四角穿心,指一方貫徹「實地」理念,搶到了棋盤上所有角的實空。同時,突破另一方的封鎖,或在中腹形成活棋。
如此,對手既損失了角部的實地,又失去了中腹的發展潛力,其戰略便徹底落空。
而隨著棋局的收束,棋盤上也沒有更多的「目數」可以爭奪,則自然慢性死亡!
看來,陳宇唯有孤注一擲,奮起反抗了。
若能與對手尋求戰鬥,靠力量殺住對方中央一塊,那便還有爭勝的機會!
想到這裡,他目光一凝,手執黑子,悍然點在了白棋中央「大龍」的腰眼上。
李奕看到,AI認為這手棋不算好。
陳宇當然也明白,這手棋是「過分」的一著,但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
可接下來的一串對抗,李奕卻應對得十分靈活。
游龍在水一般,讓陳宇如同鐵棒打在棉花上。
看著那一個個綠點,李奕也明白了。
只要苟住現在的實空優勢,自己的棋不出現死活問題,那不就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