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泓望向長垣的羅剎法相,衣袂都被那強悍的靈流吹得往上翻飛。
「那我也不客氣了——」
「五行演界!」
話音未落,掌心朝上,五色靈光自指縫間傾瀉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轉瞬之間,一圈五色光壁在他身後升騰而起,壁面上山川河流、草木蟲魚的紋路緩緩流轉,仿佛將一整個微縮世界凝於方寸之間。
這一式,是他五行道體修至深處方才悟出的殺招,承載的,是他兩世所有的修行感悟。
一界既成,萬法皆承!
結界大陣上的裂痕再度擴張。
台下,地仙及以下修為的弟子,除了林忱一行外,那些方才還心存僥倖的,也在這一微縮世界的雛形凝成之際,紛紛四散退開。
無羈已回到林忱身邊,他瞪著正膩在溫延玉旁邊求安慰的宋錦書:
「都怪你!要不是你,小爺現在還在上面跟他們一起玩波大的!」
對於不能參與最後決戰這件事,無羈痛苦得快要死掉了。
宋錦書卻壓根沒分給他一絲眼神,只顧抓著溫延玉的手:「阿玉,我髒了,要抱抱才能好。」
這話連林忱聽了都想給他來上一劍,更何況是天天跟他打架的溫延玉?
果不其然,這倆又打起來了。
好在周圍人幾乎走空,他們擱這兒鬧也影響不到什麼。
夢歌沒有開口,臉上慣有的溫和笑意卻一寸寸斂去。
他抬手,逐風劍懸於身前,劍鋒朝上。
藍綠色的光自劍身漫溢而出,與以往喚出的時空長河不同。
這一次,是一片倒懸星海在他身後鋪開。
星海中星光流轉,暗蘊真意,那股殺伐之氣盡數藏匿於歲月的裂隙之間。
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
多年曆練,他們每個人都在各自的道法神通中有所精進,對自身修行之道的感悟,也愈加深沉。
恰如點綴一方聖火,星星之焰既已燎原,便再不滅、不散。
正如他身後那片星海。
星海一側,一片灼目的紅倏然鋪展,由點及面,以肉眼難追之勢向四野暈染擴散。
炎日手中烈炎劍脫手而出,赤金色的火焰順著劍刃傾瀉而下,燒穿碎石,燒穿下方雲層,最終在他腳下凝成一片翻湧的火海。
火海向上沸騰,裹住他的身形步步拔升。
火焰之中,一具金色骨架漸漸凝成,隨之生出肌理、覆上翎羽,最終化作一隻展翅欲飛的火鳳,與他的身影重疊為一。
一聲嘹亮鳳鳴劃破長空,那氣息仿佛將整片天幕生生擊穿。
咔嚓咔嚓的碎裂聲不絕於耳。
在這道涅槃真身現世之際,本就被衝擊得搖搖欲墜的封天大陣,終於不堪重負。
四道同樣強勁的毀滅氣浪直衝天際,無差別席捲方圓數百里——
周遭一切仿佛被裹入一片混沌之中。
懷陽長老身前亮起一道護體靈光,他愣愣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已經空蕩蕩的擂台原址。
沒了。
擂台沒了。
萬象封天大陣沒了。
連半塊完整的石頭都沒剩下。
第一任院長的名聲,這下徹底保不住了。
他轉頭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蒼衡閣老,正想開口請他出手擋一擋那幾名弟子的威勢,卻發現爆炸過後——
擂台區域內那股比先前強上百倍不止的狂暴靈能,竟已被壓縮至一定範圍之內。
依舊絢爛奪目,卻並不曾波及觀戰席分毫。
懷陽沒有感知到蒼衡閣老身上任何一絲仙元波動,所以他很確定,出手的人不是他。
他仰頭望向那片被染成數重色彩的雲端。
那出手的,多半是幾位院首了。
然而,懷陽這次卻想錯了。
八大院的院首隱匿於虛空之中,萬象封天大陣碎裂的那一刻,他們原本也打算出手阻攔。
可有人比他們快了不知多少倍。
念頭剛起時,那幾個小崽子造成的大範圍爆炸便已被壓縮收斂。
幾人面面相覷,有人猜是蒼衡,也有人覺得是院長雲機子。
「嘖。」魔皇抬起那隻舉到一半的手,轉而捏起桌上的茶盞,掃了妖皇一眼,「妖皇手速還是這般快。」
妖皇淡笑一聲,眼尾微挑:「聖院好歹建在本皇的朝聖城內,也是本皇地盤,總不好讓你搶了先吧?」
話是這麼說,語氣裡面的顯擺一點也沒藏著。
比懷陽更麻木的,是雲機子。
他直面四位至尊,又眼睜睜看著自家擂台化為齏粉,心痛之情遠勝懷陽十倍。
天帝慢悠悠地開口:「院長,擂台雖沒了,但聖院收了這麼多當代強者,應當不至於讓他們賠償吧?」
魔皇輕笑,語氣聽著更像是在拱火:
「天帝這話可有些失了三界之主的身份,區區一個擂台罷了,聖院豈會在意?」
雲機子:「……」請問有他說話的份嗎?
他在心中暗暗長嘆:早知啟動大陣時,就該讓懷陽投一百萬靈晶,不,兩百萬!
遇上這群當代怪胎,越是想著省,虧得越狠。
這擂台的價值,可要比那不完整的大陣多得多啊!
當年小狐君與守一一戰,也不過炸了幾十個結界,起碼人家乖乖的,不拆擂台。
雲機子看著底下一層接一層炸開的靈能光波,感慨這群人天賦強的同時,其他方面簡直就是熊孩子!
「玄止以為,這四人中誰能留到最後?」天帝轉向穆箴言,隨口問道。
「天帝為何不認為四人同時下台?」魔皇似乎很愛抬槓,當即反問。
「正常情況下,倒確實可能四人一同跌落。」妖皇接過話頭,「只不過那幾人里,有一個人所修之道,格外特殊。」
穆箴言的目光穿透層層靈光,落在擂台上那四道被強光吞沒的身影上。
從坐在這裡開始,旁邊那三人就在不停地說話,他不曾回應過一句。
是以天帝的問題,他也懶得作答。
但對其方才所言,他倒是同意的。
一個能被幾個地仙境修士玩炸的小擂台,毀了便毀了,不足掛齒。
不過是一點仙材罷了,他彈指間便能重塑一座還給聖院。
也就是雲機子不知他心裡所想,否則高低得說他兩句狂妄。
不,說當然也是不敢說的,只會感激涕零地收下那座新擂台。
三界皆知,穆箴言明面上是劍修,可煉器一道同樣驚艷。
他是當今三界唯一能煉製神器之人。
若聖院得他親手煉製的擂台法寶,莫說下面那幾個,便是再來幾十個這等天賦的弟子,能掀起一點風浪都算他輸。
至於妖皇所說的……
穆箴言只向那朵隱現的道花瞥去一眼,便移開了目光,追向下方那道身著月白衣衫、髮帶輕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