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盛這幾天,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陸遠秋可怕。
這一點,他認。
那一劍也確實嚇人。
可宋盛翻來覆去地琢磨後,還是從裡面找出了一絲反敗為勝的可能。
陸遠秋的修為,太低了。
這事,做不得假。
再能打,再會劍,再能裝,也終究只是個鍊氣入門。
而自己,已經是鍊氣四層。
若能再進一步,邁入鍊氣五層,以絕對修為碾壓,未必不能和陸遠秋斗上一斗。
想到這裡,宋盛心頭那股憋屈,反而慢慢變成了動力。
從前他修煉,是為了不被淘汰。
後來在礦區當了老大,他修煉,是為了吃更多靈餐,搶更多工錢。
可現在不同了。
他修煉,是為了干翻陸遠秋。
這個目標,極清晰,也極具體。
甚至具體到讓宋盛每次看見陸遠秋打坐,都渾身發緊。
於是,礦區里就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景象。
每天宋盛給陸遠秋送飯。
送完後,他看看陸遠秋。
陸遠秋在修煉。
宋盛便咬咬牙,也回去修煉。
白天如此。
晚上也是如此。
若是某一晚,宋盛提著靈礦過來,發現陸遠秋居然還在打坐,連眼都不睜,他心裡那股勁兒就更上來了。
「你還不睡?」
「行。」
「你不睡,老子也不睡。」
於是,陸遠秋熬夜。
宋盛也跟著熬夜。
陸遠秋盤膝一整晚。
宋盛也硬撐著吐納一整晚。
有好幾次,他都困得眼皮發抖,腦袋一點一點,差點一頭栽進礦渣堆里。
可每次一想到陸遠秋那張平靜得像塊石頭的臉,宋盛就又咬牙坐直了。
繼續練。
繼續熬。
繼續吐納。
就這樣,在地下礦區待了這麼久後,宋盛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有動力、有激情地修煉過了。
以前修煉,是混日子。
現在修煉,是爭一口氣。
這口氣,居然真讓他爭到了。
第九天清晨。
宋盛盤膝坐在自己那塊黑石上,體內靈力忽然一震。
他整個人一顫,緊接著眼睛猛地睜開,臉上瞬間狂喜。
鍊氣五層!
到了!
宋盛先是愣了兩息,隨後直接笑出了聲。
「成了!」
「老子成了!」
周圍幾個礦工被驚醒,紛紛轉頭看去。
感受到宋盛身上那股更強一截的靈力波動後,一個個臉色都變了。
「宋哥突破了?」
「鍊氣五層!」
「我的媽……」
幾個礦工趕緊開口恭賀。
「恭喜宋哥!」
「宋哥威武!」
「宋哥這下,礦區更沒人能惹了!」
宋盛聽著這些話,心裡舒坦得不行。
這才對。
這才是自己該有的排面。
他坐在原地,胸口起伏,一邊感受著體內增長的靈力,一邊又忍不住想起陸遠秋。
然後,心裡便生出幾分猶豫。
要不要現在就去找陸遠秋?
按理說,當然該去。
修為一突破,就該狠狠干回來,把之前那口氣吐出去。
可轉念一想,宋盛又覺得有點可惜。
陸遠秋那小子,雖然討厭,雖然壓得自己這些天抬不起頭。
可也正因為有他在,自己才這麼有勁兒修煉,才一鼓作氣衝進了鍊氣五層。
若真把人狠狠干廢了,是不是有點浪費?
不如……
就給他點教訓。
讓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然後再留著他,繼續督促自己修煉?
這個念頭一起,宋盛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對。」
「不能打太狠。」
「壓一壓他的氣焰就行。」
「往後還得靠他給老子上壓力呢。」
宋盛一邊胡思亂想,一邊順手拎起飯盒,朝陸遠秋那邊走去。
走到半路,他甚至還在腦補待會兒該怎麼說。
是先冷笑三聲?
還是先讓陸遠秋站起來,再慢慢露出自己鍊氣五層的氣息?
又或者,先一腳踢翻他的石劍?
想到這裡,宋盛嘴角都翹了起來。
可等真正走到陸遠秋礦道口時,他忽然一拍腦門。
「媽的。」
「習慣了。」
「老子是來找麻煩的,提著飯盒來幹什麼?」
「用飯噎死他嗎?」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飯盒,頓時一陣煩躁。
當狗腿當久了。
居然都形成慣性了。
不過問題不大。
飯盒照樣能摔。
想到這裡,宋盛挺了挺胸口,臉上的討好一點點收了起來,重新換成了平日裡那種兇橫模樣。
他往礦道里一看。
陸遠秋還坐在那裡。
石劍橫膝。
閉目修煉。
而且氣息依舊很弱。
還是鍊氣入門。
宋盛心裡頓時一定。
好。
很好。
雖然這小子邪門,但修為確實還沒漲上來。
如此一來。
優勢在我。
他冷笑一聲,猛地抬手,把飯盒往地上一砸。
啪!
木盒裂開。
裡面的靈米和靈肉灑了一地。
隨後,宋盛扯著嗓子,直接喝道:
「看不到老子來了,還不趕快起來!」
今天,是陸遠秋在地下礦區的第九天。
其實早在宋盛靠近時,他就已經感知到了。
可這一次,他沒有睜眼。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馬上就要突破了。
體內最後一絲石劍回饋的靈力,正在不斷湧入丹田。
就差臨門一腳。
這種時候,任何外物都不重要。
飯盒摔碎的聲音,傳進耳朵里。
宋盛叫囂的聲音,也傳進耳朵里。
可陸遠秋根本沒理。
他只是繼續運轉《長青功》,將那最後一絲靈力緩緩吞下。
下一刻。
丹田輕震。
經脈一松。
陸遠秋終於又一次,回歸了鍊氣一層。
宋盛看著這一幕,眉頭一挑。
「嗯?」
「突破了?」
「鍊氣一層而已,沒關係。」
「優勢還在我。」
他剛這麼想著。
下一瞬。
陸遠秋體內氣息,竟又猛地一漲。
【勢如破竹】生效。
剛剛邁入鍊氣一層的靈力,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頭狠狠推了一把,轟然再上。
鍊氣二層。
頃刻即成。
宋盛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
「啊?」
他眼珠子都瞪大了。
什麼鬼東西?
一次晉升,連破兩層?
這還沒完。
還沒等宋盛從震驚里回過神。
陸遠秋周身靈力,竟然又一次往上提了一截。
轟。
鍊氣三層。
礦道口,一片死寂。
宋盛張著嘴,腦子都空了。
他鍊氣五層的那點自信,像被人拿鐵錘當場砸了個稀巴爛。
九天。
這才九天。
從鍊氣入門,直接邁進鍊氣三層?
這還修個屁。
得吃什麼級別的天材地寶,才有修士能在九天裡衝到這個地步?
宋盛站在原地,臉皮都開始發麻。
而另一邊。
陸遠秋終於緩緩睜開眼。
這一次重修,比他想像中還順。
尤其是【勢如破竹】升級成綠色後,修煉帶來的增幅,簡直讓人上癮。
苦修一層,白嫖兩層。
這種感覺,太爽了。
陸遠秋緩緩起身,骨節發出一陣輕響,胸口那股靈力翻湧感讓他整個人都舒坦得很。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飯盒,又抬頭看向宋盛,語氣平靜。
「你剛剛說什麼?」
宋盛喉嚨滾了滾。
眼前這少年,明明只是鍊氣三層,修為還比自己低兩層。
可他腦子裡浮現出來的,偏偏又是那一道十幾米外劈斷礦鎬、順手削成地中海的劍芒。
鍊氣五層?
有個屁用。
妖孽。
這真是妖孽啊。
宋盛咽了口口水,臉上的兇橫瞬間全沒了,嘴角一抽,強行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陸……陸師兄。」
「我剛剛說,師兄別總修煉了,該吃飯了。」
他一邊說,一邊趕緊彎腰去撿地上散掉的飯盒碎片。
動作快得像條受驚的狗。
「哎呀!」
「都怪我,師兄晉升把我嚇到了。」
「嚇得盒飯都灑了。」
「小的這就去,馬上去給陸師兄打新飯!」
說完這句,他連頭都不敢多抬,轉身就跑。
跑得比上次瘦猴回來報信還快。
一路衝出礦道後,宋盛才終於放慢腳步,喘了兩口氣。
然後,心裡那股泄氣感,便猛地涌了上來。
「媽的……」
「這還怎麼比?」
「自己辛辛苦苦熬了這麼久,才鍊氣五層。」
「這小子九天就鍊氣三層了。」
「我這些年,難不成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他越想越難受。
越想越覺得心裡發堵。
可走著走著,宋盛又忽然挺起了腰,表情也慢慢變了。
「不對。」
「老子和陸遠秋比什麼?」
「他現在是我大哥啊。」
「我何德何能,能和這種妖孽扯上因果?」
想到這裡,宋盛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剛剛那點喪氣,莫名其妙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說不出的得意。
別人能給這種妖孽送飯嗎?
沒有。
但他能。
所以,他一點也不丟人,這分明是上輩子修來的造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