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許青學員被人舉報販賣未認證藥劑,和擔任巡查的李雲勝學員發生衝突。」
匯報的執勤學員抬眼,試圖從那張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捕捉到情緒波動。
可陸苓面色如常,她只是微微頷首。
「我知道了。」
執勤學員心頭嘀咕,摸不透這位副院長的心思,卻也不敢多言,恭敬退下。
門被輕輕帶上。
人走後,陸苓捏了捏眉心。
她原本挺看好那個名叫許青的少年。
上課全神貫注,私下裡也足夠刻苦,雖然潛能測試的結果差強人意,但勤能補拙,並非無藥可救。
誰知轉眼間,對方就惹出倒賣假藥的醜聞。
初聞此事她只覺荒謬,可隨著多方取證,甚至特意向陳璽確認後,才不得不信。
「陸副院長,的確有這件事,不過那藥劑成色尚可,您不必介懷,這也算不上違反學宮規章。」
陳璽當時是這麼笑吟吟地回答的。
但在陸苓耳中,這番話的重點只有一個。
那確實是未受官方醫療協會認證的藥。
她身兼數職,即便藥劑的流通與品控不歸她直管,可這種遊走在規則邊緣的行事作風,令她極其反感。
對這少年感到失望。
她甚至開始懊惱,自己怎麼就鬼迷心竅聽了徒弟的軟磨硬泡,把他塞進了黑日期狩獵隊?
「但願這次黑日期的行動,能讓恣歡那丫頭看清這人的真面目。」
她在心底暗想。
沈恣歡天賦異稟,不該在這種人身上繼續深陷泥潭。
思緒未落,沉悶的叩門聲驟然響起。
「陸副院長,我來了。」
粗獷渾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聽到這聲音,陸苓眼底浮現一絲厭惡,但還是禮貌起身。
「陳團長,請進。」
門扉大開,一道鐵塔般壯碩的身影大步跨入辦公室。
男人面部輪廓剛毅,嘴角卻掛著與其兇悍氣質極其違和的燦爛笑容。
常桓巨城天玄開拓團團長,陳玄海。
城內赫赫有名的高階職業者,更是眾人皆知的痴情種。
從學生時代起,他對陸苓的狂熱追求從未停止,甚至從九州追到了常桓巨城。
曾有星輝巨城的天驕來此交流,試圖對陸苓展開追求,被陳玄海當眾發起生死決鬥,硬生生把那位天之驕子打得抱頭鼠竄,倉皇逃離。
「陸副院長,好久不見,我將近三個月沒回高牆內了。聽說你新收了個弟子?」
陳玄海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說話直來直去。
「是,那孩子精神潛力達到六級,天賦極佳。」
陸苓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陳玄海早習以為常。
這位冰山美人要是哪天對他喜笑顏開,他反倒要拉響警報,懷疑對方是不是被高階災獸寄生了大腦。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嚴肅起來,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我的探路小隊在城外曠野深處,摸到了一處尚未被記錄的古遺蹟,疑似存在異位面入口,大概率藏有獨立的新晉升體系。我一得到消息,立刻就來找你了。」
「遺蹟?」
陸苓翻閱文件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終於落在了他身上。
異位面遺蹟,意味著機遇與未知的星卡,能夠改變當下局勢。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搖頭道。
「跟我說這些毫無意義,這種級別的情報,你應該立刻上報給城主府。」
「發現前文明遺址和異位面入口,那是通天的大功!」
陳玄海猛地拍桌子:「更別提裡面可能存在完整的職業進階樹!就算殘缺不全,只要能帶回幾張稀有的職業星卡,填補現有體系的斷層,就足以讓九州那些卡在瓶頸期的傢伙們瘋狂。
現在只要你點頭,這份潑天的功勞,我雙手奉上,全記在你的名下!」
陸苓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到臉色漲紅的男人。
不可否認,她極其渴望功勳。
受限於輔助類職業的先天短板,她無法像戰鬥側職業者那樣在巨牆外浴血廝殺,積累戰功的速度緩慢。
可這並不代表她會接受。
很快便做出拒絕。
「多謝陳團長好意,我還有公務在身,請自便。」
陳玄海臉上的笑容僵住,失落很快寫滿面龐。
他本以為張底牌絕對十拿九穩,畢竟這關乎陸苓最在乎的地方。
可對方居然拒絕了?!
毫無鬆口的跡象。
「如果改變了主意,隨時來找我。」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只得留下這句話,起身離開。
走廊里路過的學生見他臉色鐵青,紛紛避讓,生怕觸了霉頭。
大樓外的建築陰影里。
陳璽正靠著牆壁,單手翻閱著一本厚重的硬殼書籍。
察覺到兄長粗重的腳步聲逼近,他慢條斯理地將書頁合攏。
「如何?她信了嗎?」
陳璽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詢問。
「沒有。」
陳玄海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怒火中燒。
「那個古板的女人真是冥頑不靈,她真以為靠自己單打獨鬥,在學宮裡教出幾個學生,就能攢夠釋放那個罪人的功勳嗎?簡直異想天開!」
陸苓是罪人之女。
在常桓巨城的高層圈子裡,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的父親,曾是屹立於人類文明頂端的九州城中,第七州徐州巨城的最高掌權者。
只可惜為求晉升,與企圖顛覆人類陣線的降臨派暗中勾結。
東窗事發後,直接被審判庭收押入獄。
雖因關鍵證據鏈存在缺失,僥倖逃過了立刻處決的命運,但那頂差點導致徐州巨城徹底淪陷的叛徒帽子,還是釘在了他頭上。
以至於直到現在都被關押。
作為他唯一的女兒,陸苓被多方查證,可惜為人清白,並沒有被查出實際罪行,才沒有受到牢獄之災。
城主父親被關,她自然失去了資源傾斜,被近乎流放般貶黜到了常桓巨城,掛著個副院長的虛職了此殘生。
看似位高權重,實則前路斷絕,再無晉升之階。
但她就像一隻撲火的飛蛾,希望能通過立功獲取為父親洗刷冤屈的機會。
「沒騙到就算了,這本就是我們約定好的最後一次試探。」
陳璽早有預料般開口。
在這位聲名遠揚的團長哥哥面前,他這位看似文弱的弟弟,說話卻頗具分量。
陳玄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甘,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
「好,小弟,我聽你的。」
陳璽滿意點頭,隨即視線投向遠處陰霾密布的天空。
「那處遺蹟的情報,是和他們聯手後被透露的,暫且不知道他們的打算,要小心為上。
不過眼下常桓巨城城主重選在即,他們最近的意思是讓我們靜觀其變,等待他們支持的人選出現。」
他頓了頓,又道。
「另外,我和他們的交易也已敲定,借著這次黑日期災獸肆虐的契機,我會在裂縫中完成我的二次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