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發悶。
長垣城的將士們卻格外清醒。
城門敞開,吊橋轟然落穩。
典韋披三層札甲,肩甲高聳,雙手綁著雙戟,腰間掛著十幾把小戟,座馬普通,卻也連帶著散發煞氣。
他身後百名敢死士,盡皆重裝。
隨後趙寵王俊率領的三千長垣軍,也陸續出城,列陣完畢。
許汜立於城樓垛口,負手遠眺,眼底帶著篤定笑意。
我是真不想出手,沒辦法趕上了,那就略施小計,治治你區區曹鑠。
張超憑欄而立,目光緊盯著曠野軍陣,神色緊繃又帶著幾分期待。
此戰必勝無疑,若斬殺夏侯惇以及曹氏兄弟,吾之名望估計要超越兄長了,正所謂時勢造英雄,我難道就?
他的思緒被傳令兵打斷,「全軍已就緒,隨時可出戰。」
張超沉聲高喝,「全軍出擊!」
不過一個時辰,三千人馬已奔襲至曹營百步之外。
曹營營牆高聳,望塔斥候率先發現敵襲,緊急吹號擊鼓。
「下馬!舉盾!強攻!請趙司馬王司馬掩護,我率敢死士衝鋒!」
典韋策馬奔至營門前,勒馬駐足,雙戟一橫,目光冷冷掃過營牆守軍。
三千長垣軍不做拖沓列陣,由典韋領百人敢死隊直撲營門,只求速戰速決。
「將士們!點火!放箭!給我射!」
趙寵王俊下令射箭,遠程箭雨驟然傾瀉,漫天箭矢連綿交織,更有火箭裹挾火苗,射向營牆木柵。
曹軍雖占地勢稍高,留守兵力卻寡,烈日蒸騰之下,難防火箭引燃營寨,左右顧支不暇。
典韋已率百名重甲死士,舉盾扛著撞木,踏著塵土直撲轅門。
轟隆!
一聲巨響,撞木猛擊營門,樑柱劇烈震顫,木柵開裂,木屑紛飛四濺。
城頭曹軍弓弩手齊齊放箭,飛矢如潑雨般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罩向典韋一眾。
可依然擋不住勇猛無畏的盾甲衝鋒。
片刻之間,營門木柵轟然崩裂,缺口大開,堅實的轅門被硬生生強攻撞破。
「沖!」
典韋一聲暴喝,率先踏入營中,百名敢死士緊隨湧入,踏過斷木殘柵,撞死曹軍士兵,向內猛衝。
身後趙寵王俊精神一振,揚手高聲下令:
「全軍殺入曹營!活捉夏侯惇!」
三千長垣軍邁開大步,戈矛並舉,順著典韋撕開的營門缺口,蜂擁衝進曹軍大營。
人流如潮,氣勢洶洶,熱火朝天,喊殺不絕,順著營道向內突進,直指中軍大營方向。
「活捉夏侯惇!」
「活捉夏侯惇!」
「活捉夏侯惇!」
眾人一路突進,見營寨輕易便被攻破,曹軍士兵不堪一擊,士氣愈發亢奮。
他們以為是自家先生許汜,料事如神。
遂無人肯去細思,只顧爭先殺敵立功,晚一步都對不起自己。
卻見典韋領著敢死士一路劈斬,所向無前,步步向著中軍大營推進。
行至半途,王俊部也趕了上來,他抬手攔在典韋身前,高聲喊道:
「典君已破營開路,功勞已立!餘下清剿交由我部便可!」
話音未落,王俊便揮手示意本部兵馬,徑直撇開典韋敢死隊,朝著中軍大旗方向疾沖而去。
典韋眉頭驟然緊鎖,牙關暗咬。
麾下敢死士目露怒意,周身氣息躁動,皆按捺著憤懣。
你王俊分明是來搶功的!
當王俊率本部千餘人,行至中軍大營外圍一片空地。
兩側皆是連片帳幕木欄與糧草垛,地勢迂迴,極易藏兵設伏。
可他眼中只剩前方的中軍帥帳,絲毫未察覺周遭死寂,他還以為夏侯惇已經被嚇跑了。
於是大言不慚叫囂,「夏侯惇!有種別跑!」
就在他率部大半踏入中軍大門的剎那間,兩聲清嘯陡然響起,刺破沉寂。
唰——
兩側帳幕之後,木欄糧草垛旁,驟然衝出百餘曹軍精銳,皆甲仗鮮明,弓弩森寒。
「我倒要看看是誰想跑?」
曹休立馬拉弓搭箭,眸光銳利如鷹,死死鎖定沖在最前的王俊。
咻!
羽箭破空掠出,迅疾凌厲,正中王俊咽喉。
王俊身軀猛地一僵,長矛脫手墜地,雙目圓睜,一聲未發,徑直從馬背栽落,重重砸在地面,再無動靜。
他不明白,整個曹營都亂成一鍋粥,怎麼獨獨中軍大營處,會有埋伏?
「敵將已斃,隨我反擊!速速棄械歸降!」
曹休引弓弩手射箭。
而曹真率刀盾步軍從側後方殺出,「讓你們再嘗嘗,我的刀盾!」
主將驟然斃命,千餘部猛遭弓弩刀盾襲擊,軍心瞬間潰散,陣型大亂,人人面露懼色,紛紛轉身欲退。
「敵已中計!速速受死!」
咚咚咚——
此時厚重戰鼓,陡然轟鳴,聲勢沉猛。
側營方向,八百曹軍精銳整隊殺出。
夏侯惇身披三重重甲,腰懸長劍,手持長矛,大步沖在最前。
韓浩緊隨身側,目光震駭動容,「二郎君之計奏效!那張超果然襲我大營!」
他隨即高聲傳令點燃煙火訊號,又振臂加入戰場:「願隨將軍死戰!」
本就進退維谷,群龍無首的王越部,徹底被這波鼓聲,以及夏侯惇的一馬當先,嚇得軍心潰散,崩了。
兵刃交擊聲,士兵慘嚎聲交織纏繞,漸漸響徹整座曹營。
「吾還以為來的會是典韋......」
曹真曹休兩兩對視,眼底皆有恍然之色。
他們原本預判典韋必率先鋒直撲中軍,此刻見貪功冒進的卻是王俊,既疑惑又慶幸。
不多時。
夏侯惇韓浩統領八百精銳,士氣大振,往來衝殺,將王俊部擊潰四散。
潰敗兵卒倉皇奔逃,直衝典韋所處陣列。
典韋見狀神色劇變,眼見潰兵沖陣,曹軍反撲,當即率部後撤,退往側翼與趙寵兵馬匯合。
他萬萬沒想到,王越竟是他的貴人。
就算是典韋率敢死士沖入中軍,恐怕下場也一樣。
「怎麼如此?!」
趙寵領兵在側,也已察覺中軍出事,頓時心頭大急,厲聲喝喝約束士兵,想要重整陣列穩住防線。
可卻只能苦苦支撐,漸漸生亂。
他心中又怒又悔,該死的王俊貪功冒進,落得如今深陷埋伏,被動挨打的局面。
隨後他糾正罵道,是該死的許汜,什麼狗屁千古奇謀?還不是被曹鑠算計?
長垣軍起初借典韋陷陣破營,上下一心,勢頭極盛。
卻忽遇到中軍埋伏,始料不及,貪功的王越不過是加速他們的潰敗而已。
「將士們,隨我殺敵!」
夏侯惇依舊策馬往來調度,振臂鼓舞軍心,令八百精銳於亂軍之中依舊陣列分明,進退有度。
敵軍越亂他越穩!
「司馬速速後撤!末將在此斷後!」
典韋憑敵我士氣已辨出敗局已定,當即領兵且戰且退,護住趙寵緩緩撤離。
夏侯惇在親衛掩護下縱馬衝殺,周身染血,語聲冷厲:「營寨可棄,殘敵必追!盡數剿滅!」
趙寵嚇得狼狽撤退,同時遣人快馬奔赴長垣城求援。
六七里之外,曹昂曹鑠統領三百騎兵,千餘步軍,假意朝著韋津緩緩行進。
忽見南方天際一道濃烈狼煙沖天而起,直刺午後晴空,醒目無比。
曹昂面露大喜:「二郎!張超許汜果然中計,當真料事如神!」
曹濟亦滿眼敬佩,目光中滿是嘆服。
「正如我此前所言,計策嘛可能有效,可能白忙一場,一般人還中不了我的計......」
曹鑠語氣淡然謙虛作答。
眾人不再遷延逗留,即刻調轉部署。
曹鑠再計:「安民,你領八百步軍留守此地,若韋津守將楊揚出兵襲我後路,趁勢拿下韋津!」
「大哥,你率二百輕騎馳援大營。我自領百騎與三百步軍,直奔長垣城下,趁虛奔襲!」
曹昂曹濟聞言,愈發嘆服曹鑠布局周密,調度有方。
亦振奮不已,該輪到我等收割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