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沿著山路緩緩而行，心中開始不斷盤算。
『按照師尊排輩，大約五到七年算一輩，廣、大、智、慧、真、如、性、海、穎、悟、圓、覺。』
一代代輩分在裴溪心中掠過，他心底猛然一跳，算出了時間。
『距離那隻猴子到來，竟剩下不到五十載時間了。』
『這麼快嗎？』
裴溪腳步頓了一下，朝著東方眺望。
那這樣說，猴子這時應當已經在海上漂流或者南贍部洲求仙問道了。
『嘶，我怎麼記得剛來西遊世界時，鄉親們告訴我旁邊是姬周王朝啊。』
裴溪有些算不清楚，最終也只能當鄉親們畢竟是凡人，消息不夠靈通。
不過擺在裴溪面前，更為重要的，便是安頓好自己的那些師弟。
師父之前已經好生交代，不可傷了他們的心，自己必須想一個還算妥帖的說法。
回到居所後，裴溪又花三日時間調息，將氣息徹底穩固。
從腦海中找出菩提祖師的術字流中的望氣之法，細心感悟，以免將應該留下的弟子送走。
待一切準備就緒，裴溪方才起身前往山中各處尋人。
門中如今共有九十餘位弟子，入門十載以上者，共有十七人。
這些弟子，每一位都是裴溪親眼看著入門，又相處許久的舊識。
真讓自己來做這件事，心中也是泛起悵然之意。
只是自己也清楚，有些弟子，確實道緣淺薄，不再適合在山中空耗時間。
沒有仙緣四個字，對於一心尋道者來說太過殘酷。
不過兩三個時辰，裴溪便將這十七位弟子的居所盡數尋遍，暗中使用望氣術探查一番。
誰道心穩固，誰塵緣纏心，誰尚有一線機緣，在裴溪的神念之下，一目了然。
次日一早，裴溪便將已經斷了仙緣的七名弟子一同召集起來，到了山中一廣場處。
他們見到裴溪時，激動不已，紛紛躬身行禮。
「見過大師兄。」
裴溪微微頷首，邀眾人盤膝坐下，緩緩開口。
「今日召集你們七個而來，非是論道，乃是奉師尊法旨，與諸位訴說一樁緣分。」
眾人當即側耳凝神傾聽。
「我派修行，本無定法。」
「有人一心向道，願久居山中，只求邁入仙道。」
「亦有人塵緣未斷，凡心難了，強留山中，反而道心難進，虛度歲月。」
裴溪話音剛落，在場幾人面色當即浮現出奇怪之色，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別人他們不知道，可是他們自己心中平常在想些什麼，還能不清楚嗎？
裴溪語氣溫和，儘量顧慮師弟們的心情。
「師父慈悲，念及弟子多年苦修，令我廣開方便之門。」
「自今日起，凡在山中十載以上弟子，願下山入世，行善積德者，視為出師。」
此前方寸山中，就有很多耐不住山中寂寞的弟子，悄悄下山離去，但那些卻並不能再算門中弟子。
「當然，若願意留在山中繼續修行者，自可安心修行。」
「去留隨心，皆為正道，並無高下之分。」
裴溪話已說完，對面幾人卻沉默下來。
他們明白了裴溪話中的意思。
見他們都不開口，裴溪便主動問道。
「廣施，我記得你乃是國中貴族，只因對修行感興趣，才來到山中，苦熬十載。」
「如今已經習得了動靜二法，可有更多想法？」
被點到名的廣施身體一震，默默搖頭。
裴溪又一一點名，將在場弟子的情況說了個遍。
「塵緣已現，執念難消。」
「入世了結因果，或許更有利於日後修行。」
裴溪起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手中法力運轉，輕輕一點。
石頭變化為一塊巨大的青色石碑，上書『出師功德』四字。
「願出師入世者，可在此留下姓名，也不算白在山中待過一遭。」
「我會再請師父，為爾等賜下一道符籙，保你等紅塵路上平安順遂。」
「莫忘修行本身，多行善事。」
裴溪說罷，轉身離去，將一切交由師弟們自行抉擇。
裴溪走後，眾人盤坐原地，一面是對塵世繁華的思念，一面是對這十載修行的不甘。
終有一中年弟子邁步而出，在石碑上留下自己的姓名，法號。
其餘人也沒有進行詢問，只是起身對其拱手。
「恭賀師兄/師弟勘破執念。」
有了第一個，自然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這些本就心思浮動的弟子們，紛紛上前留下姓名，無一人哭鬧不甘。
待他們拜過師父，來裴溪這裡辭行離開時。
裴溪也按照約定，將從菩提祖師那裡為他們求來的符籙，一一分發。
每給出一道，便指點一句修行上的關隘或者是紅塵立身的叮囑。
裴溪的關心之語，亦讓他們心中感動。
山中忽然少了七個人，對於還在山中的數十弟子來說乃是一件大事。
裴溪也是將出山入世出師的規矩與他們說了一遍。
「凡山中十載以上弟子，皆可留名離去。」
這條門規也讓那些在山中苦熬無果，又不願意背負棄師之名的弟子有了一條新的選擇。
留山者心定，離去者心安。
裴溪看著對著出師功德碑議論紛紛的眾位弟子，心中感慨。
「總算不負師父所託，未傷師弟們的向道之心。」
待此事了卻，裴溪也開始了自己的閉關大計。
居於自己的靜室之中，不再過問外事。
除了菩提祖師講法時，現身聆聽，其他時間，基本閉門不出，盡數沉浸於修行之中。
就連給其他弟子講解練氣之事，都委託給了其他已經入門的弟子去做。
聊齋世界帶回的煉虛合道的感悟被他不斷拆解，提純，調整，盡數融入大品天仙訣的根基之中。
裴溪在聊齋世界之中，實際上是採用了取巧之法，用香火強行突破重重境界中的關卡。
雖非正道，但也正因為如此，此刻在西遊重修之時，凡境修行在他眼中再無秘密。
每一次吐納，每一次吸收靈氣，運轉法力，都如順水行舟，精進神速。
若非是菩提祖師告訴他，需要打磨好根基，裴溪估計自己一年內就能重回煉虛合道境界。
修行並非著急之事，修得根基圓滿，在自己邁向更高修為時，才能獲得更多好處。
不過即便如此，西遊世界的靈氣遠超聊齋世界，加上大品天仙訣，修行事半功倍。
在裴溪細心打磨之下，短短十載間，便已經達到了聊齋時的巔峰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