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小蓮莊,隔壁就是嘉業堂藏書樓。
這是劉鏞的孫子劉承干建的,花了二十萬兩白銀,鼎盛時藏書六十萬卷,是近代中國最大的私家藏書樓。
顧小北走進去,看見滿牆的書櫥,聞到舊紙和木頭的氣味。
管理員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趴在桌上打盹。
「這裡可以拍一個鏡頭。」
顧小北壓低聲音,
「劉一菲在書架之間走,手划過書脊,慢一點。鏡頭跟著她。」
杜傑在屋裡轉了一圈,搖了搖頭。
「太暗了。補光的話會破壞氣氛。」
「那就用自然光。上午十點,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正好打在書架上。」
杜傑看了看窗戶的位置,點了點頭。
張石銘舊宅在小蓮莊北邊,步行不到十分鐘。
這座宅子占地六千多平方米,有中西式樓房二百多間,被稱為「江南第一民宅」。
顧小北帶著杜傑穿過一進又一進院子,中式廳堂、西式舞廳、磚雕門樓、法國玻璃雕,看得杜傑直咂舌。
「這宅子,比我們拍戲搭的景還講究。」
「那是。」
顧小北推開一扇木窗,窗外是一條窄窄的巷子,青石板路,牆上有苔蘚。
「小時候我常來這兒玩,跟一幫小孩捉迷藏,躲在這些院子裡,一躲就是一下午。」
「你小時候還挺會玩。」
顧小北也笑了下。
一行人一直走一直看,忙乎了整整一下午才把所有的取景點都定了下來。
回到民宿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
劉一菲也已經回來了。
他們到的時候,正在客廳剝著菱角。
「你們回來了啊,我買了很多菱角,可甜了。」
「還是你舒坦。」
顧小北說著便上了樓。
7月的南潯和海南差不了多少,也熱得要死。
現在他們四人的T恤都已經濕透了。
等他洗完澡下樓的時候,劉一菲已經剝了一大碗的菱角。
而且她還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冰塊,菱角肉混合著冰塊在一起,看起來晶瑩剔透,很像藝術品。
吃起來就更美味了。
一會兒杜傑三人也下來了,幾個人便一邊吃一邊討論著明天拍攝的事宜。
又過了一會兒,顧小北他媽打電話過來喊他們去吃飯了。
還是老地方。
吃過晚飯,顧小北回家去待了一會兒,和家裡人嘮了下家常,沒多久便回了民宿。
到了客廳劉一菲和劉小莉還在。
「他們幾個呢?」
顧小北問了一聲。
「睡了吧,顧小北,好無聊啊,要不我們出去玩吧。」
「你不累嘛?」
這一天又是飛機,又是中巴的,連顧小北都感覺有點累了。
「不累,媽,你去不去?」
「我不去!你也不准去。」
「媽~~」
顧小北笑了下上了樓。
到了樓梯上還是提醒了一句。
「劉一菲,你還是早點睡吧,明天6點起來,還有明天你要穿一天的古裝。」
這可是夏天啊。
一天古裝下來,顧小北覺得劉一菲不死都要脫成皮。
「不要啊!」
劉一菲在樓下慘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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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潯的七月,熱得像蒸籠。
天亮得早,五點多太陽就爬上了白牆黑瓦,把青石板路曬得發白。
顧小北六點下樓的時候,劉一菲已經坐在客廳了,穿著一件薄薄的T恤,頭髮濕漉漉的,剛洗完臉。
她面前的桌上擺著一碗綠豆湯。
她正一口一口地喝,看見顧小北下來,瞪了他一眼。
「你昨天說六點,我五點就起了。」
「晚上讓你早點睡你不睡。」
顧小北在她對面坐下,端起另一碗綠豆湯,一仰頭喝了大半碗。
劉小莉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幾套古裝,掛在衣架上。
「茜茜,先去換衣服,化好妝再吃。」
劉一菲放下碗,站起來,走到衣架前。
古裝是提前從蘇州訂做的,淡青色,上面繡著暗紋的蘭草,領口和袖口鑲著銀絲。
她摸了摸料子,是絲綢的,滑溜溜的,夏天穿應該不算太熱。
她抱著衣服上了樓。
半個小時,她下來了。
顧小北正在門口和杜傑確認今天的拍攝順序,聽見樓梯響,抬起頭,愣了下。
劉一菲穿著那件淡青色古裝,頭髮盤起來,插了一根玉簪,臉上化了淡妝。
她不是「劉一菲」,是畫裡走出來的人。
杜傑在旁邊也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攝像機,假裝在調參數。
劉一菲走到顧小北面前,轉了個圈,裙擺飄起來。
「怎麼樣?」
「還行。」
他說。
她撇了撇嘴,沒再問。
第一天的拍攝從百間樓開始。
七點,太陽已經很高了。
劉一菲站在石橋上,撐著油紙傘,穿著古裝,背後是沿河的白牆黑瓦。
杜傑蹲在橋下,鏡頭仰拍,把她和天空框在一起。
顧小北站在橋頭,手裡拿著劇本捲成的紙筒。
「走。從橋這頭走到那頭,慢一點。不用看鏡頭,看河。」
劉一菲邁步,走得有點快,裙擺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穩住自己,重新走。
第二遍,慢下來了,但身子是僵的,手不知道往哪放。
顧小北沒喊停,讓她走完。
第三遍,她放鬆了一些,油紙傘搭在肩上,腳步輕了。
顧小北在監視器里看著她的側臉,陽光打在她臉上,輪廓是軟的,像畫上去的。
「過了。」
妖孽!
顧小北心裡想起了一個詞。
或者!
紅顏禍水也行。
劉一菲就不該上鏡的。
因為不上鏡的她才是最美的。
古裝的她更是美到了一個境界,真是有點飄飄欲仙的感覺。
八點,太陽已經毒了。
他們轉場到小蓮莊。
荷塘邊沒有樹蔭,太陽直直地曬下來。
劉一菲站在石橋上,背後的荷葉被曬得發蔫。
她穿著一層又一層的古裝,領口和袖口都系得嚴嚴實實。
她沒喊熱,只是不停地用手扇風。
顧小北遞給她一瓶水,她接過來,喝了一小口,又遞迴去。
「怎麼樣?還行吧?」
「沒問題!繼續。」
杜傑扛著攝像機蹲在荷塘邊,汗順著脖子往下淌,鏡頭沒動。
劉一菲從石橋上走下來,經過荷塘,回頭看了一眼。
「好,過!」
顧小北忍不住喊了一聲。
那一眸的風情!
這畫面絕了。
一幕幕的拍著,一個個驚艷的鏡頭在上演著。
杜傑很累,顧小北也不輕鬆,當然最累的還是劉一菲。
上午過去了,下午過去了,兩天過去了,這女孩就沒有一句抱怨的話。
哪怕是熱的差點中暑了,她也就笑著說了句差點就暈倒了。
休息了半個小時之後,她又站在了鏡頭前。
顧小北覺得這樣的女孩就該紅。
美只是她的資本。
拼搏才是她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