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劉如意: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時光匆匆,不知覺就是三個月過去,轉眼進入了夏季。
上林苑,東南荒原劉如意在季布的陪同下,和韓信看著如火如荼的夏糧收割場景,一畝地的宿麥收割完畢,去掉秸稈、稱重。
丞相府的倉曹,笑著迎了前去,道:「代王殿下,畝產四石六,當真是大豐收啊,大豐收啊。」
漢初畝產百畝之地產宿麥百石,也就是畝產一石,靠天吃飯,勉強溫飽,漢武帝時期經搜粟都尉趙過的「代田法」努力,畝產可至兩石半。
如今劉如意以漚肥之法再加代田法以及精耕細作,畝產突破四石,已經接近了當前生產力的極限。
季布笑道:「殿下,這漚肥和代田之法竟如此有效?這可是翻了兩番多了。」
酈堅也欣喜道:「如果天下能推廣開來,百姓都能吃飽飯了。」
代王真是賢能過人,如此造福天下,劉如意笑了笑道:「上林苑土地肥沃,我等這麼多人精耕細作,才有這等產量,代田法和漚肥推廣下來,能均能畝產三石就不錯了。」
李左車笑道:「殿下說的是,地也有肥瘦,但不管如何,能夠增產至三四石,也可活人無數。」
李左車自進入上林苑以來,能夠感受到整個劉如意下轄勢力的欣欣向榮和生機勃勃。
「將此喜訊稟告丞相府,今年關中大地的秋糧都可以堆肥,尤其是這些秸稈,混合馬糞和牛羊糞便漚肥,可肥地力。」劉如意道。
「諾。」那倉曹拱手稱諾。
此刻的秸稈都不能焚燒,倒不是污染環境,而是秸稈不僅是餵養牛馬,還能蓋在地上取暖。
待丞相府倉曹離去,劉如意面帶笑意看向一旁的韓信:「太傅,這段時間,第一批人選,可以帶雪花鹽相關工匠前往晉陽了。」
鹽務司招募的鹽丁已經陸續在上林苑培訓,這一次要隨著前往河東。
韓信道:「那就依殿下之意,前往代北去見陽夏侯一面,只是殿下要離開長安,只怕陛下不會同意。」
劉如意想了想,道:「我會勸說父皇的。」
韓信道:「等見過陛下之後再說吧。」
劉如意說著,在季布等人護衛下騎上馬,行了兩里地左右,來到營房,讓人喚來了馮唐。
「見過殿下。」馮唐額頭上覆著汗珠,面容剛毅,抱拳道。
劉如意笑了笑道:「馮君,鹽務司這期培訓的司吏,如何了?」
自三月份那場轟動長安城的鹽務司試吏結束之後,大約有近千人考錄進了鹽務司。
而後,劉如意用印刷好的教材,將這些鹽吏分成十個百人隊,對這些鹽吏培訓。
他們將根據考核成績和能力,分配至鹽務司下轄曹司任職,再有一部分撥付至河東鹽務分司。
馮唐道:「殿下,已經考核過,八成以上可用。」
劉如意頷首道:「張相國來了書信,解具鹽池已經準備好了,你這次挑選一些人,隨孤前往解縣。」
馮唐聞言,心頭大喜,顫聲道:「殿下此言當真?」
「你前些時日不是想前往地方任職嗎?」劉如意笑道。
馮唐在上林苑學習培訓,時常還至講武堂旁聽韓信講授兵法,隨著時間過去,漸漸覺得上林苑的生活枯燥和無聊,想要前往地方任職,大展拳腳。
但劉如意沒有說何時外放,馮唐也只能耐心等候。
馮唐迫不及待道:「殿下,什麼時候出發?臣這就挑選人手。」
「也就這幾天。」劉如意道。
又叮囑了馮唐幾句,劉如意又讓人喚來了申屠嘉。
「見過殿下。」申屠嘉拱手道:「不知殿下召臣有何事?」
劉如意點了點頭,道:「申屠君,前日齊地的信使到了,催問鹽運之事,我打算讓你先去齊國探路,摸清齊地產鹽的制銷並鹽利周轉事宜。」
如果直接鋪開雪花鹽技術,而不對齊地鹽務運轉提前有所了解,那就是為他那位好兄長齊王劉肥做嫁衣。
到時候,還不是劉肥和駟鈞兩人一張嘴說鹽利多少,他就拿多少。
申屠嘉拱手道:「那臣先去臨淄一趟。」
「對,摸清齊地的鹽務的產量,齊地乃海鹽,產量龐大,推進雪花鹽的事暫且不急。」劉如意道:「同時,我會讓繡衣衛協助你。」
「繡衣衛?」申屠嘉不明所以。
劉如意微微一笑:「你先回營房,繡衣御史會過去和你商議相關事宜。」
他在齊地臨淄需要布設眼線,而鹽務分司設立就是最好的契機。
長樂宮,偏殿劉邦此刻正在和蕭何、陳平、張良商議國政,已是夏季,但因長樂宮照得高大巍峨,內里倒不顯燥熱。
張良本來是不太想來的,但奈何劉邦派人再三相請,想了想,也過來陪同議事。
蕭何拱手道:「陛下,今年雨水充足,關中夏糧豐收,百姓皆盛讚新朝氣象一新。」
「倉稟足而知禮節,如今豐收,百姓可得飽食,安居樂業,指日可待。」劉邦笑道。
大漢剛剛開國,關中大地豐收對漢帝國這個新生政權的穩固意義非凡。
殿中幾人皆點頭稱是。
劉邦笑了笑,問道:「也不知上林苑那邊收成如何?」
就在這時,宦者進入殿中稟告:「陛下,代王殿下來了。」
「宣。」
少頃,劉如意和韓信進入偏殿裡廂,向劉邦行禮:「兒臣見過父皇,恭祝父皇千秋萬壽,長樂未央。」
韓信也在一旁見禮。
劉邦笑道:「如意和衛國公都來了,來人,看座。」
劉如意並未落座,而是拱手拜道:「父皇,兒臣剛從上林苑過來,特來向父皇報喜,夏糧已經收割、稱重,畝產四石六,經堆肥之法,產量提升顯著。」
蕭何聞言,驚訝道:「四石六?竟有這麼高的產量?」
張良同樣凝眸而視,心道,這都翻兩番了吧。
劉邦同樣驚喜交加,問道:「畝產四石余,如意,當真?」
年輕時候,劉邦雖遊手好閒,但還是參與過農業勞動的,自然知道四石六這個數字是什麼概念。
「精耕細作,加上上林苑土地肥沃,如果常規關中之地,大概可能會有三石五左右。」劉如意道。
蕭何點了點頭道:「陛下,先前推廣漚肥法的田地,這二日就可匯總過來。」
蕭何當初還是在關中一些地方推廣的,但因為畢竟是試驗階段,力度不強。
「好,好。」劉邦欣喜道:「如此種田之法,當大力推廣才是,蕭丞相,你讓治粟內史派人前往上林苑,將耕田之法整理出來,通過關中之地的三老推廣,務必在秋糧耕種時覆蓋整個關中乃至巴蜀,此外,關東郡國,朝廷也要派人傳授新式耕種之法。」
蕭何拱手應諾。
劉如意道:「父皇,孩兒還有一事相稟。」
「哦?」劉邦詫異道。
張良好奇地看向那少年。
劉如意道:「據北平侯書信,河東解縣之鹽已經生產不少,孩兒打算派人前去製作雪花鹽。」
劉邦笑道:「看來你那鹽務司官吏都募訓好了。」
「已初步能搭起架子來。」劉如意道:「相關業務還需時間,才能慢慢熟練。」
上個月,漢廷派使者前往匈奴,商談互市通商事宜。
劉邦道:「那以雪花鹽換戰馬之計就可著手了。」
劉如意拱手應諾。
劉邦面色凝重,開口道:「不過,劉敬來報,匈奴答應了互市,場地還在商討,但匈奴提出,我大漢每年應賜匈奴財貨,以換取和議。」
「匈奴人真是貪婪成性。」劉如意冷聲道。
張良、蕭何等人同樣暗暗皺眉。
劉邦道:「朕打算讓劉敬在談一談,劉敬勸朕與匈奴和親換取財貨,而匈奴單于似有意娶我大漢公主。」
蕭何提醒道:「陛下,三月魯元公主已嫁往趙國。」
嗯,呂后緊急將魯元公主嫁給了張敖。
「再擇一宗室女嫁過去即是。」劉邦面色凝重,嘆道:「據代北來報,韓王信部將似又有異動,一旦引匈奴騎兵南下,北地、上郡、雁門等郡,不知多少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倘若能以少量財貨與和親,使匈奴鐵騎不再騷擾邊境,朕何吝一宗室之女?」
劉邦雖然覺得沒面子,但老流氓能屈能伸,覺得暫時以最小代價換取和平,也沒有什麼不好。
「父皇,和親之議,兒臣以為不可!」劉如意拱手道。
此言一出,眾人皆詫異地看向那少年。
劉邦疑惑道:「如意,你有何高論?」
蕭何與張良對視一眼,心頭微動。
代王難道要質疑和親之策?
劉如意道:「父皇,匈奴豺狼習性,慾壑難填,不可輕信也!今我大漢以財貨和女子媾和,實乃抱薪救火,火不滅,薪不絕!前秦之時,匈奴就侵擾我華夏北境,秦雖暴虐,但猶不可辱,我大漢代秦而起,順應天命,豈能連暴秦都不如?」
匈奴在前期沒有選擇大舉南侵,其實壓根就特麼不是和親的效果,而是因為在漢匈之戰中討不到大的便宜。
和親之後,也一樣入侵你不誤,文帝年間可也和親了,多次入侵。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皆是沉默,心頭掀起波瀾。
是啊,他們豈能連暴秦都不如?
可是不和親,戰火綿延,不知多少北地百姓妻離子散。
劉如意道:「孩兒以為,我大漢面對四夷,當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蕭何如遭雷殛,心頭劇震,目光怔怔地看向劉如意。
張良眸光灼灼,緊緊盯著那慷慨激昂的少年,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代王真是一代雄主之姿!
韓信同樣目光驚異,心道,殿下真是好志氣!
原本耷拉著眼皮的陳平,聞言,瞪大了眼眸,看向那少年。
這就是代王執意要去代北的緣故嗎?
「好一個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劉邦同樣面頰潮紅,激動道。
這話同樣說在了劉邦心坎里,當年,劉邦在廣武和項羽對峙,以自己吸引項羽主力,中得一箭,強撐病體,探望將士。
自然也不是什麼孬種。
只是,劉邦性格,無可無不可,認為劉敬的和親之策,只是財貨的損失,卻能換來匈奴的安生。
劉邦的自尊心沒有那麼強。
但不意味著肝膽之中沒有英雄氣!
「先前孩兒和太傅所定之計,可滅匈奴來犯之寇。」劉如意目光堅毅,聲音錚錚。
張良聞言,心頭一動。
幾個月前,劉如意的定計,劉邦還沒有給張良說。
劉如意道:「今日,兒臣打算和太傅一同秘密前往代北,也好考察勘測地形,布置戰場。」
劉邦先是一喜,旋即眉頭緊皺,擔憂道:「你也去?這怎麼能行?解縣雖在代地後方,但也是前線。」
「河東鹽務司乃至鹽稅互市之地都需確認。」劉如意道。
劉邦問:「那你以為哪些地方適合互市。」
劉如意道:「孩兒初定是東垣,平城,馬邑三地,從其中挑選出來兩地,作為和匈奴以鹽換馬的地方,而我料定匈奴後來必定搶奪。」
互市貿易哪有搶劫來得快,尤其是雪花鹽品質甚高,可以換取匈奴大量戰馬和皮毛,匈奴也不是傻子,在這貿易逆差下,肯定會動歪心思。
而那時候恰恰就是誘殲匈奴主力騎軍的契機。
這都是一環套一環。
劉邦仍是擔憂道:「你年齡還小,不宜遠去代地。」
劉如意相請道:「父皇,孩兒為代國之君,也需得前往封國看看治下百姓的民情。」
如果他不深度參與,在宮裡遙控指揮,怎麼收攬代國的精兵強將,怎麼將代國成為他的基本盤?怎麼讓呂后發出絕望的哀嚎?
劉邦道:「但乃公放心不下。」
劉如意誠懇道:「父皇,孩兒此去並非打仗,又帶著不少扈從去,應該問題不大,況且琢侯也在代地,可以派兵接應。」
他此去更多還是落子布局,有一些事不可假於人手。
劉邦一時沉吟,神色分明就有些猶豫。
他這個兒子肩負社稷之重,他實在放心不下。
蕭何勸道:「陛下,鹽務司架構章程,系由代王殿下操持,代王去河東郡也順理成章。」
韓信拱手道:「此戰略皆由代王所演,臣以為代王前去,更能施展計策。」
劉如意又道:「父皇,庭院中跑不出千里馬,花盆裡長不出萬年松,孩兒如今已壯,也當前往歷練歷練才是。」
劉邦啞然一笑,道:「你們瞧瞧,這等辯才倒是用在了乃公身上。」
陳平拱手道:「陛下,代王殿下所言不無道理。」
代王如果前往代地,立下大功,那來日的威望也就有了。
劉邦想了想,道:」既然代地有戰事,朕九月也會至晉陽坐鎮,棘蒲侯現在京城,由他帶騎軍保護你。」
棘蒲侯柴武,這位既非豐沛元從,又非呂氏親舊,其早年曾為項梁部將,後被項梁借給了劉邦收復沛縣,而後劉邦一借不還。
後世名列為漢家功侯第十三位,將略和勇武那是沒得說。
劉如意眼眸一亮,道:「如能得柴將軍相助,孩兒此行無憂矣。」
在原時空歷史上,就是柴武在參合城斬殺了韓王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