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呂后:賤婢之子!你欺人太甚!!!
隨著劉盈並諸功侯出班陳奏,呂后面色蒼白,神情恍惚,身軀因為心緒的激盪而顫抖0
親生骨肉出來揭發、反對自己,呂后一個辯白的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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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辱和憤怒、失望、背叛猶如潮水席捲了呂后,只覺喘不過氣來,陣陣眩暈感襲來。
但終究是曾在歷史上留下濃墨一筆的高后,此刻愣是一聲不吭,獨自承受著被當眾背叛的痛苦。
觀望局勢的漢家功侯,在這一刻已然有了判斷。
氣氛詭異地安靜了一會兒,丞相蕭何沉吟片刻,面色肅然地離了几案,拱手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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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有一言。」
劉邦道:「瓚國公請言。」
殿中群臣都是心頭一驚。
蕭丞相?
韓信目光閃爍了下,不想蕭何竟也站出來了。
蕭何渾厚的聲音迴蕩在殿中:「陛下,臣聞乾坤定位,陰陽有序,宮闈內外,各有司存!太子殿下與代王方才所陳奏,皆宗廟社稷之遠慮,非獨閨閣私情。臣請制《後宮不得干政詔》,明定:自今而後,凡六宮嬪御、太后太皇太后,不得與聞朝政,群臣亦不得奏事宮闈,此非薄骨肉之恩,實乃固劉氏之基,安天下之本。臣伏惟陛下裁察。」
此言一出,殿中鴉雀無聲。
隨著丞相蕭何出來表態,已然一錘定音!
或者說,蕭何是出來收拾殘局的,將太子和代王兩兄弟和呂后的對峙局面不要那般強烈。
這個時候,也需要調理陰陽的丞相,勇當大任。
而隨著蕭何出班陳奏,韓信離得几案,拜道:「陛下,臣本淮陰布衣,蒙陛下解衣推食,拜為大將,方有今日之勛,然臣觀古來禍亂,多起於內廷,太子殿下與代王所慮,誠為社稷長策,臣請制《後宮不得干政詔》,以絕外戚之患,固漢家萬世之基!臣伏願陛下聖斷!」
想起上次呂后誣告自己謀反,韓信至今心有餘悸。
隨著衛國公韓信站出來支持,曹參、周勃、夏侯嬰等人也相繼出來附議。
而後廣平侯薛歐,清陽侯王吸,太常叔孫通也出班附議。
一時間,殿中附議之聲不絕於耳。
人心向背,這就是浩浩蕩蕩的人心大勢!
你今天誣陷這個,明天擺弄那個,搞得人人自危。
呂后臉色愈發蒼白,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面孔,心頭湧起憤恨。
爾等,怎麼敢?
可以說,除卻呂澤舊部外,呂后對漢家功侯也沒有太多感情,否則也不會想著發癲地盡誅漢家功侯。
劉如意暗中觀察著這一幕,心道,今日之事以後,呂后再想肆無忌憚的插手朝政,當為漢家功侯群起而攻!
這一切落在呂澤的眼裡,臉色黯然,心頭嘆了一口氣。
妹妹多次干預國政,誠可謂不得人心。
只是————
呂澤看向劉盈,心頭湧起一股苦笑和欣慰,陛下擔憂盈兒不是妹妹的對手,如今看來盈兒也有了主見。
呂澤所不知道的事,劉盈在即位之後,也曾和呂后斗過法,劉盈將審食其下獄,讓呂后方寸大亂。
劉邦目光逡巡過看著下方的功侯,面無表情道:「既諸位公卿皆有此議,蕭丞相,你代朕擬定詔書,後宮不得干預朝政,此例定為永典,以為後世遵行。」
劉如意頓首拜道:「孩兒以為,待來日未央宮峻工落成之時,當在未央宮前立下一石碑,其上銘文,後宮不得干政!」
呂后:「————」
賤婢之子!你欺人太甚!!!
此刻的呂后臉色鐵青,心頭滿是屈辱和憤恨。
汾陰侯周昌眼眸一亮,拱手道:「勒石以記,永為後世之祖訓,臣附議。」
安國侯王陵同樣拱手附議。
劉邦默然片刻,點了點頭道:「瓚國公,待未央宮落成之後,讓石匠著此辦理,朕親自題字。」
呂后面色一僵。
蕭何拱手應諾。
劉如意跪將下來,膝行幾步,頓首拜道:「母后,孩兒和太子兄長,乃是為母后聲譽著想,還請母后見諒。」
說著,向呂后頓首而拜。
呂后此刻那張玉頰兩側慘白如霜,心頭殺機沸騰,聲音淡漠中帶著幾許恍惚:「好話歹話,今日全讓你一人說盡了,你讓我還能說什麼?」
劉如意心頭古怪,心道,你還可以說已知己過。
當然,此刻見好不收,不宜再咄咄逼人。
劉盈拜道:「阿母,三弟和我皆為母后著想,還請母后不要埋怨三弟。」
呂后:「————」
呂后默然片刻,也不多說其他,轉眸看向劉邦:「臣妾身體不適,還恕無法繼續在此陪伴。」
劉邦道:「既皇后抱恙,那先回去歇著吧。」
「臣妾告退。」
呂后起得身來,在中謁者張釋的攙扶下,神情落寞的離開了大殿。
只是那母儀天下的身影落在眾人眼中,多少有些倉惶。
劉肥看著這一幕,微微垂下頭來。
經此一事,呂氏在朝堂的勢力被嚴重打擊,而他的好三弟如此逼迫嫡母,將來也可成為他口誅筆伐的藉口。
劉邦目光掃過下方諸功侯,沉聲道:「今日事就到這裡吧,雪花鹽乃代王召匠人研製,鹽務司也是代王倡議提及,自是悉由代王操持最為妥當,不必再議。」
齊王劉肥頓首拜道:「兒臣遵命。」
劉邦又高聲道:「不論是雪花鹽還是造紙術,皆是造福大漢天下蒼生社稷之物,朝廷不會把持著獨享其利,但也不會任由宵小憑此斂財盤剝百姓。」
這是對殿中諸侯王的告誡。
下方一眾諸侯王聞言,皆拱手應是。
劉邦目光落在周昌等人臉上,吩咐道:「諸卿都落座入席吧。」
「諾。」
原本離得几案奏事的諸漢家功侯,重新返回几案落座,只是大多漢家功侯心事重重。
待宴會已畢,群臣三三兩兩散去。
可以想見,隨著時間過去,今日朝會和後宮不得干政詔都將傳遍天下。
而齊王劉肥則是出得殿中,駟鈞快步跟上,壓低聲音說:「王上今日之言行,只怕見惡於呂氏,陛下也會心生疑慮。」
劉肥道:「呂氏勢窘,父皇必知我苦衷。」
駟鈞心緒複雜,感慨道:「我倒是沒有想到,太子今日會挺身而出。」
劉肥面色凝重,嘆道:「我也沒有想到啊,太子他竟如此————剛直。」
他今日當著漢家功侯的面演了一番,目的終究是達成了。
代王和呂氏已經勢成水火,而且經此一事,皇后對他的威脅也降低了許多。
雖沒有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但離這一天不遠了。
另一邊,劉邦喚上劉如意和劉盈,在陳平和宦者令籍孺的陪同下,返回偏殿。
「阿父,孩兒今日一時情切,頂撞了母后,還請阿父恕罪。」劉如意頓首拜道。
劉邦溫聲寬慰道:「你在殿中說的在理,國家制度草創,各項制度尚不完備,先前任由後宮干政,於社稷是禍非福。」
然後,看向一臉失魂落魄的劉盈,眼神卻有幾許複雜。
盈兒,今日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阿父。」劉盈跪將下來,眼圈泛紅,顫聲道:「阿父,孩兒今日做錯了嗎?」
劉邦嘆了一口氣:「盈兒,你沒有做錯,你今日所為,正是踐行了孝悌之道。」
劉如意在下首聽著,心頭微動。
其實他在讓劉盈反對之時,就想過是否會讓劉盈在老爹面前展露了「上進」一面,是否會動搖劉邦改立的心意?
後來想了想,劉盈對呂后的不滿更多是出於公義,而且在其繼位後也有鬥爭,但政治手腕明顯不如呂后,不足以影響劉邦的心志。
劉邦笑道:「好了,此事就這般過去了,你們兄弟二人要齊心協力,不要受這些風風雨雨的影響。」
劉如意和劉盈齊齊拱手應諾。
劉邦又交代了幾句,讓兩兄弟離開了殿中,長嘆了一口氣:「家事難為啊。」
陳平低聲道:「陛下,我觀太子似也有一二剛毅之態。」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劉盈雖然和呂后的母子關係瞬間對立,但反過來也讓漢家功侯看到了,太子也並非全然是呂后乃至呂氏的傀儡。
事實上,這個判斷並不錯,惠帝活著時候,呂后雖然任性妄為,但還不敢遍封諸呂為王,等到惠帝一駕崩,呂后那是演都不演了。
劉邦搖了搖頭,嘆道:「盈兒雖因公義而奮起反抗,但畢竟母子連心,他又年輕不諳世事,是鬥不過皇后的。」
沒有人比他知曉枕邊人是什麼性情。
太子仁弱,又為人子,很多時候不會和皇后衝突,不說其他,皇后裝病一下,太子必然心軟退讓。
陳平一時默然。
劉邦臉上湧起無奈笑意,道:「不過經此一事,宮裡應該能消停個一年半載了。」
今日這麼大的陣仗,幾乎也斬斷了呂后再向外釋放影響力的手,也讓劉邦看到一種可能性,漢家功侯對呂氏一族並不依附。
陳平遲疑了下,問:「陛下,代王這邊兒,似乎————早有準備?」
今日之事,陳平看得明白,呂后分明中了代王的算計。
劉邦道:「如非她指使劉肥謀奪雪花鹽和紙張,也不會落得如今之窘境,不起歹心,又豈會自食惡果?」
陳平聞言,面色頓了頓,這話卻不好接。
好吧,的確是自食惡果,陛下對代王當真是寵愛。
劉邦旋即岔開話題道:「豐邑城修建的如何了?」
「太上皇正在指導少府的匠師督建。」陳平稟告道。
劉邦微微頷首,感慨道:「還是得找點兒事做才是啊。」
兵不能閒,人一旦閒暇下來,就會滋生事端。
長秋殿呂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寢殿的,回到內室中,再也撐不住,一下子暈倒在床榻上,人事不知。
「殿下————」張釋急聲道:「傳侍醫,侍醫!」
諸宮人近前,一陣兵荒馬亂。
過了一會兒,呂后才幽幽醒轉,再難忍耐住心頭的窩囊和憋屈,眼圈通紅,似哀痛又似哭嚎:「盈兒怎麼能幫著外人對付我?我是他阿母啊!」
可以說,先前殿中被眾人「圍攻」,劉盈親自補刀的一幕,對呂后的情感衝擊十分大0
此刻的呂后還沒有到多年之後,值惠帝駕崩,呂后乾嚎,一滴淚沒有流的情感荒漠狀態。
只要你無心,那沒有人可以傷害到你。
呂后顯然還沒有徹底進化成滅絕人性的政治動物。
聞訊趕來的魯元公主一臉擔憂之色,近前寬慰道:「阿母,阿弟已經長大了,有主見了,您又何苦和他起爭執?」
呂后哭道:「我把他拉扯大,他怎麼能和外人一起對付我?」
魯元公主手足無措,卻不知如何寬慰,只是拉過呂后的胳膊。
過了一會兒,辟陽侯審食其進入殿中,看到那哭泣不停的呂后。
審食其近前,寬慰道:「殿下勿要怪太子,今日之事並非太子本意,實是中了那代王算計!」
不愧是呂后的紅顏知己,第一時間將鍋甩給了劉如意,以此平息呂后內心的痛苦。
呂后哭訴道:「我是盈兒的阿母,他怎麼能站在外人一方對付我?我這都是為了誰啊?」
審食其急聲道:「殿下,太子是被代王蒙蔽的,並非太子本意。」
呂后哭了一會兒,眼圈通紅,問:「你是說是那賤婢之子的算計?」
「今日齊王上疏,代王全無慌亂,言談之間似乎料定了太子已經得知此事,殿下不覺得可疑嗎?」審食其眸中泛起疑惑。
呂后麵皮青紅交錯,恨得咬牙切齒:「我就知道是那賤婢之子算計於我!」
代王,又是代王!
可以說,呂后下意識的將一切歸因給劉如意,唯有如此,才能抵消被親生兒子背刺的痛苦。
「如不是那賤婢之子蠱惑盈兒,盈兒豈會和我反目?
審食其嘆道:「殿下,代王如今已徹底占據上風。」
後宮不得干政詔發布之後,呂后的權力大為縮水,尤其是威信掃地。
呂后森然道:「還有那劉肥,他當著人的面給我使眼色,他就是成心的!」
呂后此刻也反應過來被劉肥擺了一道,但這分明是一個啞巴虧。
審食其皺眉道:「齊王的確讓人可疑,否則,代王何以知道背後是殿下手筆?」
呂后恨恨道:「就是他和那賤婢之子合夥起來,算計於我!上次就是他派人鼓譟聲勢,想要火中取栗。」
此刻的呂后同樣恨上了劉肥。
「皇后殿下,齊王不會承認的,而且也沒有證據。」審食其低聲道。
「不需要證據。」呂后聲音冷測測,自中似是跳動著怨毒的火焰。
自由心證,懷疑產生,罪名成立!
審食其勸道:「殿下如今局勢,不宜再和齊王多作衝突。」
呂后聞聽此言,神色又是頹然下來。
是的,後宮不得干政詔書一降,她就是大漢功侯眼裡的笑柄,對齊王劉肥還能有先前的威懾嗎?
如果說,建成侯呂釋之下獄導致呂氏金身出現裂痕,那今日呂后被一道後宮不得干政的詔書,金身已經碎了一地。
就在這時,一個宮人進入殿中,躬身稟告道:「殿下,山陽郡公來了。
「宣,快宣。」
少頃,呂澤邁步進入殿中,向呂后行得一禮,近前問:「妹妹為何讓齊王上這道疏?
先前不是讓你只是敲打一下齊王,如何鬧到這一步?」
呂后擦乾了眼淚,道:「兄長,如今說這些還有何意義?我如何能想到劉肥竟如此兩面三刀!」
呂澤眉頭微皺,寬慰道:「不過,壞事當中也蘊藏著好事。」
「好事?」呂后眉頭緊蹙,暗道,她現在被自家兒子反對,這裡還能有什麼好事?
呂澤道:「陛下和功侯過去以為太子仁弱,將來勢必不能制衡呂氏,今日之事後,疑慮將會打消許多,而太子以孝悌之道展露於漢家諸侯當面,已得部分漢家功侯之心。」
呂后聞聽此言,蹙緊的秀眉稍稍舒展開來,目中驚疑不定。
顯然也在思考呂澤之言。
呂澤嘆道:「只是妹妹已失人心,最近一段時間,還是消停消停吧。」
呂后面色一滯,半晌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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