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斷海
葉辭這才想起,凌滄臨行前指了指書房,他當時並未意識到書房裡有什麼。
當然,他平日也很少進書房。
他覺得凌滄這人做事欠考慮,萬一自己很久都不進書房呢?
或者,這幅圖被別人看見呢?
葉辭細細凝視眼前的這幅滄海圖,驚濤裂岸,浪尖卷著細碎的墨光,似要衝破紙頁的束縛,狠狠砸進眼底。
墨色濃淡交織,竟似有寒芒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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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如刀,巍峨矗立,與濤聲相映。
就在這刻,葉辭依稀聽到腦海深處一聲鳴響。
下一秒,一道身影闖入腦海之中。
那是一道璀璨刀光驟然浮現,凌空化作一柄百丈長刀,一道中年身影揮刀,轟然撞向巨大的海浪。
波濤洶湧,巨浪如有活物般咆哮。
中年人昂首而立,手中長刀悍然向前揮去。
在刀鋒與巨浪碰觸之時,那股無匹的力量化作轟然恐怖的巨力,將海浪硬生生截斷。
刀勢不減,一往無前。
汪洋巨浪,一分為二!
如天地分割。
葉辭看著這一幕定定入神,他的意念仿佛被人牽引,感受揮刀人的氣勢,心潮澎湃翻湧。
海浪落下。
聲震九霄。
不知過了多久,葉辭猛然驚醒。
【絕技:斷海式(1/10)】
下一瞬,關於「斷海」的無數感悟湧入腦海。
當面板上出現一種全新的東西,讓葉辭驚詫萬分。
他來不及細想。
只是體悟其中心得,臉上毫無得到絕技的狂喜,而是露出了一抹凝重。
他看向畫卷旁的蠅頭小楷。
【此式為我改良之開篇,汝能否領悟其中一二,皆在天緣,福禍相依,吾必再三叮囑,萬不可輕忽。】
【此式霸道非凡,非根骨絕佳、氣血純厚者,斷不可妄自修煉。根骨者,乃修行之基,如築屋之樑柱,樑柱不堅,屋必傾頹;氣血者,乃神通之引,如行舟之活水,活水不淨,舟必擱淺。】
事實上,沒有凌滄的提醒,葉辭也領悟到了其中厲害關係。
以他來使出「斷海」,這招約等於捨身一刀,會損耗壽元。
窗外,竹影依舊,微風傳來簌的聲音。
忽地,葉辭笑了。
武道之法皆是殺人技,領悟凌滄這一刀,哪怕是入門,也對刀法有了些全新的認識。
「那我的六合刀,還是六合刀嗎?」
他這次真的笑了。
當初習練的是軍伍中的打法,有一個道理早就刻入骨髓,萬般的招式、功法都是為了殺人。
凌滄一刀的凜冽,不在於招式多精妙,而在於它褪去了所有冗餘,直指武道本質,那是一種不加修飾、一往無前的殺意,與他在軍伍中浴血時的本能,悄然重合。
他走出了書房。
提刀。
回想當初,軍帳外的寒夜,他揮刀劈斷結冰的蘆葦,每一刀都帶著的重量。
可領悟凌滄這一刀後,他再揮出六合刀時,卻覺得有些東西變了。
往日刻意恪守的章法,似乎成了束縛,那些規整的招式里,多了幾分凌厲與決絕,少了幾分招式的拘泥。
風掠過院子,捲起地上的落葉。
葉辭緩緩拔刀,只是隨手一劈,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武道之路是圓,招式的純熟,最終還是要懂得各種功法融會貫通。
萬般招式,終匯自身。
葉辭忽然釋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只覺得各種招法存乎一心,殺心更加純粹。
按照凌滄的估計,葉辭只會領悟一二,對他的刀法大有裨益。
確實如此,葉辭領悟到了。
同時,凌滄也沒想到,他確實找到了那副滄海圖中的「斷海式」。
有這一刀在,葉辭又多了幾分底氣。
至於代價————
片刻後。
他封好了之前沈依茜留下的信封,又將凌滄的那幅畫燒了。
隨後,面色如常的離開了書房。
午後,葉辭吃罷了飯,先把信直接交給了沈萬舟,隨後便帶上給楊師的留書,上街去了。
先去了熟悉的平安鏢局,青磚高牆,原本熱鬧的街巷,此時卻人煙凋敝。
他打算去看一眼。
看一眼那頭畜生殺人的地方。
忽地,耳畔傳來車聲,一駕馬車緩緩停穩在門前,接著,一道中年身影邁步下車。
他掀開布簾,伸手探向車內,語氣平淡:「出來吧,隨我入府。」
車內女子微微垂首,指尖攥緊衣角,眉眼間滿是抗拒,輕聲開口:「爹,我不想去,您不是打算把我許配給蕭華嗎?」
中年男子眉頭微蹙,臉色沉了幾分:「你當初不是覺得蕭華過於自大嗎?」
「事已至此,我已通報將軍,便由不得你任性。蕭華如今也是將軍的手下,他不敢造次。」
女子抬頭,眼底含著幾分執拗:「三叔女兒入府多日,都未曾傳出任何消息,女兒覺得此地有幾分兇險。」
「這是機會。」
中年人道:「老三家的女兒不受寵,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討得將軍歡心,你爹可以自立門戶。如將軍這般背景的人能來松江縣,咱們家幾輩子都碰不到一次。」
葉辭的目光如鷹隼般掠過,他不想再看了。
於是又繞到平安鏢局後門,那裡有一條窄巷,巷尾連著府院的側門,側門處竟有一名護衛靠在牆邊假寐。
「將軍午後休憩,你不要打擾。」
那人竟是之前宴會中見過的一人,論職位比段武要低,但他也以為葉辭是來投靠將軍的。
葉辭見被誤會,自不會多說什麼,拱了拱手便退了出來。
走出沒有幾步,忽地聽見側門打開,有人抬著擔架出來。
慘白的素布嚴嚴實實蓋在人身上,輪廓纖細,分明是一名女子。
四肢僵直垂落,滿是血痕。
葉辭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當他來到磐石武館時,前院寥寥只有數人。
「葉師兄。」
有弟子小聲喊了一聲。
葉辭微微頷首,與他打了聲招呼,便繼續往內院方向去。
進了內院,居然也清淨無人。
「葉師兄。」
是那個叫李凡的對著葉辭拱了拱手,此前,這人是經常在縣裡衙役做兼職掛戶的。
自從張冠進了城,他便辭去不再做了。
「蕭師兄————宣布退出磐石武館了,蔣師兄失蹤,這裡幾乎散了,還剩下我們幾個明勁,稍微打理院子。最近,也沒有新弟子來習武————」
他退出武館了?
葉辭不再說什麼,獨自進了師傅的靜室,將信留在書案上。
相信他回來便能看得到。
當他走出靜室時,卻看見李凡等在門外。
「師兄,縣裡的比武你不要參加。」
「怎麼說?」
「蕭華讓我轉告你的。」
「他?」
「他說,他聽師父的話,不想與你同門相鬥。」
葉辭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蕭華說要當著全縣武師的面,殺了段武。但這樣,一定會得罪張冠,所以,他一人得罪便好,退出磐石武館不牽連任何人。」
葉辭瞳孔驟縮,帶了幾分吃驚。
再看李凡的尷尬表情,他腦海里忽地想起,或許外人覺得他是張冠的人。
「他為什麼要跟將軍作對?」
李凡小聲嘀咕:「他娘上吊自殺了。」
「她說全城的百姓都能看到張冠是什麼人,自家的兒子卻給人家跪下了。她娘還說,給他的命是希望他有出息的,而不是用來認輸和下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