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撤離
凌晨三點,夜色依舊濃重,炮火依舊猛烈,只是相較最開始還是降低了些轟擊頻率。
井裡汶外海的海平面上,幾道微弱的燈光刺破黑暗,伴隨著不時響起的汽笛聲,兩艘驅逐艦快速駛來,艦身劃破海浪,留下兩道長長的水痕,悄然靠近這片被炮火籠罩的海域。
驅逐艦上的探照燈來回掃動,光束穿透夜色,照亮了周邊的海面,也照亮了港口方向沖天的火光。
艦橋之上,英軍軍官手持望遠鏡,神色凝重地觀察著前方的局勢,耳邊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炮彈轟鳴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
「這伙南華軍裝備的火炮數量真不少!難怪荷蘭人敗得這麼慘!」一名年輕的英國海軍軍官感嘆道。
語氣中也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在他的印象中,殖民地的反抗武裝從未有過如此強悍的火力。
另一名軍官附和道:「是啊,看這火炮密度,至少有幾十門重炮,荷蘭人的防禦工事再堅固也扛不住,給荷蘭人發報吧,告訴他們我們來了,讓他們組織人員撤離」。
「嗯,告訴他們,我們只在外海停泊,絕不靠近港口海域,岸上的炮火太密集了,我們不可能去冒險」英國海軍軍官語氣堅決地說道。
「明白!」旁邊的通訊兵立刻應聲,向通訊室走去,準備發送電報。
此時的井裡汶城內,早已是一片狼藉。
炮彈不斷落在街道與工事上,牆體坍塌,碎石遍地,荷軍的防禦工事被轟得千瘡百孔。
帶刺鐵絲網被炸開一個個缺口,沙袋堡壘也被炮彈掀翻,散落的彈藥箱與傷員的哀嚎交織在一起,透著絕望的氣息。
維爾德中將,站在炮台內,看著英國人發來的電報,有些氣急。
「英國人現在只肯停在外海,不敢靠近港口,這群懦夫,我一定要向英國政府投訴他們」。
「將軍,南華軍的炮擊還在繼續,我們的士兵傷亡很大,再扛下去,恐怕會崩潰的」
旁邊的參謀小心地建議:「港口還有幾艘小船,可以先送一批人上去,一邊和英國人溝通下」。
維爾德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接受這個建議。
「回電英國人」。
「感謝他們的抵達」,告知他們,我方將安排非戰鬥人員優先撤離,但還是希望他們能向港口方向靠攏,便於我方人員轉運撤離」。
維爾德中將的命令下達後,井裡汶城內殘存的荷蘭軍政體系開始了它最後、也是最狼狽的運轉。
電報員將維爾德措辭謹慎、卻難掩哀求之意的電文發往外海的英國驅逐艦。
港口區,幾艘還能開動的小型汽艇和板被集中起來,軍官們拿著那份早已擬好、此刻卻顯得無比殘酷的優先名單,在瀰漫的硝煙和斷續的炮聲中,艱難地組織著撤離。
「傷員先上!其他人退後!不許爭搶!」
一名負責碼頭秩序的少校聲嘶力竭地喊著。
外海,英國驅逐艦「堅韌」號艦橋上,艦長詹姆斯·弗格森上校收到了維爾德的回電。
他看完後,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他們還是不死心,希望我們靠近港口。」
弗格森將電文遞給身旁的大副。
「回電:鑑於岸防炮火威脅仍未解除,且南華軍已控制港口部分外延陣地,為保障我艦與撤離人員絕對安全,我艦仍將維持於當前錨泊位置。
請貴方利用可用船隻進行轉運,我艦將派出小艇於中途接應,並提供必要導航與護航。
再次重申,為我方安全,我方不會進入可能被炮擊的危險水域」。
電文發出,冰冷而堅決。
英國人的立場很清楚,我們可以幫忙,但絕不以自身安全為代價。
你們荷蘭人的麻煩,終究要你們自己承擔最大的風險。
荷蘭人的撤離工作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進行著,小型汽艇載著傷員和非戰鬥人員,在浪濤中艱難地駛向英軍驅逐艦的錨泊區域。
凌晨五點,南洋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魚肚白的光暈漸漸驅散著濃重的夜色。
嘹亮的衝鋒號角響起。
「沖啊!」
積蓄了一夜力量、早已在攻擊位置就位的南華軍士兵,如同開閘的怒潮,從多個方向湧出。
向著荷蘭人已經被炮火摧毀的支離破碎的防禦工事發起衝鋒。
步槍上了刺刀,在微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寒芒,輕重機槍被推到更前沿的位置,提供著抵近的、毀滅性的掩護火力。
「噠噠噠!砰!」
槍聲、爆炸聲瞬間達到了新的高潮,但這一次,伴隨著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迅速由遠及近。
荷蘭人那本就支離破碎的防線,在心理和物理的雙重衝擊下,開始土崩瓦解。
「他們衝上來了!太多了!」一處沙袋工事後,年輕的荷蘭列兵看著眼前湧來的人潮,手指僵硬,幾乎扣不動扳機。
旁邊的軍士長剛吼出「開火!」,就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一顆子彈掀開了天靈蓋。
南華軍的突擊班組配合嫻熟。機槍壓制敵火力點,投彈手利用彈坑和廢墟接近,將手榴彈精準投入殘存的掩體和建築窗口。
爆破手在戰友掩護下,對堅固的支撐點進行爆破。整個進攻節奏快得讓荷蘭人喘不過氣。
「長官,前線頂不住了,我們需要支援」前線的軍官對著電話筒喊道。
「你們再堅持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允許你們向後撤退」。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而強硬的指令。
「上帝啊,我們根本堅持不到那個時候啊」。
軍官的哭喊被密集的槍聲淹沒,電話那頭只剩下忙音。
炮台指揮部內,維爾德中將聽到了那震耳欲聾的衝鋒號和隨之爆發的、前所未有的激烈交火聲。
他無需報告就知道,最後時刻到了,他的部隊正在崩潰中。
「將軍!東面街區失守!西側防線報告出現大量敵軍滲透!」壞消息接踵而至。
「將軍!上船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亨特中校在旁邊焦急地說著。
維爾德沉默著,想到前線的士兵,臉上閃過一絲愧疚與掙扎,嘴唇動了動。
「走吧」。
這兩個字艱難地從維爾德口中擠出,輕得幾乎被指揮部外愈發激烈的槍炮聲淹沒,卻又重得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
但這種情況,這已經是最合適的做法,想了想然後補充道:「我們走後,通知能聯繫上的部隊,告訴他們,他們可以自行決定是否繼續抵抗,若無希望,為保全士兵生命,允許各部指揮官,在認為必要時,停止戰鬥,和敵人接洽」
他避開了「投降」這個詞,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這不再是一個命令,而是一道解除下屬戰鬥義務、並將「投降」責任下放的許可。
他將自己最終撤離的負罪感,裹挾在這道模糊的指令中,分攤了下去。
「是,將軍!」亨特中校瞬間明白這道命令的意思。
維爾德不再多言,在幾名最貼身、早已準備就緒的衛士簇擁下,向著港口等待的船隻快步走去。
外海,「堅韌」號艦橋上。
「長官,剛剛荷蘭人發來電報,維爾德將軍已經撤離」。
「很好。」
弗格森點點頭,「等接到人,就給新加坡和倫敦發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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