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那你猜猜，她在看你，還是看我？
次日清晨，成都驛館的正堂內。
劉備端坐主位，看著下方的龐統、法正、周不疑和趙雲四人，神色有些複雜。
「昨夜我與季玉同榻而眠，他向我提議，讓我娶他已故兄長劉瑁的遺孀吳氏為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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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看待此事？」
劉備話音剛落，龐統就立刻轉頭看向法正，笑道：「孝直，你在益州待的時間最長，最了解這裡的情況。你覺得此事如何？」
法正撫了撫鬍鬚，正色道：「主公，此事百利而無一害。」
「吳氏乃是陳留吳氏之後，其父與劉焉是生死之交，中平五年便跟著劉焉一同入蜀，至今已有二十餘年。」
「吳家在東州兵中根基深厚，門生故吏遍布軍中。吳氏的兄長吳懿，更是東州兵的主要將領之一，此人帶兵有方，在軍中威望極高。」
「至於吳氏本人，這些年在成都的風評極好。」
「她性情溫婉，知書達理，寡居多年，閉門不出，從未有過任何非議。」
「劉瑁在世時兩人感情不和，她也從未有過怨言，一直盡心侍奉劉焉遺孀。」
「所以依我之見，主公應當立刻答應此事。娶了吳氏，不僅能安定後宅，照料阿斗，更能一舉收服整個東州集團的心。」
「這是上天賜給主公的機會，萬萬不可錯過。」
劉備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周不疑。
周不疑心中瞭然。自家老闆哪裡是不想答應，他只是礙於名聲，怕被天下人說他娶同宗寡嫂，有違人倫。
而這種時候，正是他們這些做下屬的該站出來主動勸諫的時候。
他當即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孝直先生所言極是。」
「此事乃是劉璋主動提出，足見他對主公的一片真心。若是主公斷然拒絕，恐怕會傷了他的依附之心，也會影響你們二人剛剛建立起來的兄弟之情。」
「況且，若如孝直先生所說，這吳懿乃是蜀中難得的將才。主公娶了吳氏，既得賢內助，又得良將助力，還能徹底穩固與劉璋的同盟，為日後北伐打下堅實的基礎。」
「這是一舉三得的好事，何樂而不為？」
龐統也跟著附和道：「不疑所言甚是！主公乃是當世英雄，當以天下為重，何必在此等小節上猶豫不決？！」
趙雲也笑著道：「主公後宅空了三年，雖有侍妾照料，但終究沒有正室主持中饋。若那吳氏當真是個良人，那自然是好的。」
看著眾人都異口同聲地勸說，劉備終於鬆了口氣。
他輕輕嘆了口氣，點頭道：「好！既然諸位都這麼說，那我便應下此事！」
就在這時，門外的親衛匆匆走了進來，躬身道：「啟稟主公，益州牧劉璋派人前來，邀請您前往他的府邸赴家宴。還特意叮囑，讓諸位先生務必賞光。」
劉備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說道：「怪事。昨夜我同季玉說了，三日內必有回覆。他怎麼今日就邀請我們去赴家宴？」
法正哈哈大笑道：「主公有所不知，劉季玉這個人，和憲和一樣，向來隨性灑脫。」
「他說是家宴，談的卻未必就是私事。」
周不疑也笑著打趣道：「依我看，他莫不是想讓主公提前見見未來的夫人？」
法正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你別說，還真有這種可能。」
「哈哈哈————」
眾人聞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唯獨劉備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思索片刻，忽然對周不疑說道：「不疑，你去叫上封————寇封，讓他好好收拾一番，跟我們一起去。」
「嗯？」
在場眾人都是一愣，但也只以為是劉備心中一直有愧，所以未曾多想。
只有周不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拱手笑道：「諾。」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向後院。
寇封正在院子裡練劍，看到周不疑走過來，他收劍入鞘擦了擦汗問道：「怎麼了？議事完畢了嗎？」
「議什麼事，走！陪我吃酒去。」
「吃酒？」寇封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劍，「走！」
「慌什麼！」周不疑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皺眉道，「你就穿這身去？趕緊回房，好好倒飭一下自己，換身乾淨的錦袍，把頭髮梳整齊了再出門。」
寇封一臉不解：「吃個酒而已，那麼麻煩幹什麼？不去了不去了。」
「你敢！」周不疑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去，以後就別想帶兵打仗了，留在我身邊當一輩子謀士吧。」
「別別別啊！」寇封立刻慫了，苦著臉道，「我這就去收拾還不行嗎。」
「趕緊的，別廢話！」
半個時辰後，劉備一行人都換上了嶄新的錦袍，收拾得整整齊齊。在趙雲以及數百白毦兵的陪同下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劉璋早已帶著府中家人親自在府門口等候。
看到劉備到來，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臉上滿是熱情的笑容。
「兄長！季玉恭候多時了！」
「有勞賢弟親自相迎，為兄實在是過意不去。」劉備翻身下馬，握住劉璋的手笑道。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劉璋擺了擺手，引著眾人向府內走去，「酒菜都已經備好了，就等兄長和諸位先生了。」
劉璋的府邸算不上奢華，但卻十分雅致。
庭院裡種滿了蜀地特有的翠竹和花草，一條青石小徑蜿蜒其中，兩旁的池塘里養著各色錦鯉，微風拂過，泛起層層漣漪。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酒香，讓人心情舒暢。
穿過庭院，眾人來到了後院的涼亭。涼亭里早已擺好了豐盛的宴席，四周掛著輕紗，既能遮擋陽光，又能欣賞庭院的景色。
劉璋請劉備坐在上首，自己在一旁相陪。劉備的麾下眾人和劉璋的家人則分坐兩側。
眾人坐定之後，劉璋笑著說道：「今日沒有外人，都是自家兄弟和家人，大家不必拘束，隨意就好。」
說完，他開始給劉備介紹自己的家人。
「這位是拙荊費氏。」
「這是我的長子劉循。」
「這是我的次子劉闡。」
「這是小女劉玥。」
一一介紹完畢，最後他看向坐在末席的一位女子，輕聲道：「這位是家嫂吳氏。」
劉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女子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容貌端莊秀麗，氣質溫婉嫻靜。
她察覺到劉備的目光，微微低下頭，行了一禮，神色平靜，沒有絲毫侷促。
劉備也微微點頭示意，心中暗暗讚嘆。看來孝直和季玉倒是未曾騙我，這吳氏確實是一位難得的賢淑女子。
隨後，劉備也開始介紹自己這邊的人：「這位是軍師中郎將龐統龐士元。」
「這位是牙門將軍趙雲趙子龍。」
「這位是軍謀祭酒周不疑。」
「這位是寇封，如今是我麾下的隨軍參謀。」
周不疑能明顯感覺到，說道寇封的時候劉璋的眼神明顯多停留了片刻。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寇封湊到周不疑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哎，你看對面那個穿粉色衣裙的小姑娘，怎麼老是往咱們這邊看？」
周不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對上劉璋女兒劉玥的視線。劉玥臉一紅，連忙低下頭，假裝喝茶。
周不疑笑了笑，低聲道：「那你猜猜，她是在看你，還是在看我？」
寇封挺了挺胸脯，得意地說道：「那還用說，肯定是在看我啊！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有什麼好看的？」
「呵！你小子！」
周不疑忍不住笑罵一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眾人聊著聊著話題就不知不覺就轉到了赤壁之戰上面，畢竟這場驚天大戰對於如今的天下大勢可謂影響深遠。
「使君不知啊，赤壁當夜，主公親自率軍渡江追殺曹軍，一天一夜都未曾下馬歇息！」周不疑感慨道。
「不錯，當時我軍上下一心、眾志成城！」
「我與子龍、叔至將軍自烏林西北，橫穿三百里華容道，差一點就生擒了曹賊！」
寇封說起在華容道追擊曹操，生擒曹真、曹休的經過。
他和周不疑兩人說得繪聲繪色，驚險之處，引得眾人連連驚呼。
劉璋和他的家人聽得目不轉睛，臉上滿是震驚和敬佩。
直到兩人說完，劉璋才長長地嘆了口氣，感慨道：「往日只聽人說兄長在赤壁大勝曹操，卻不知沙場之上竟是如此兇險。兄長能有今日的基業，實在是來之不易啊。」
劉璋話音剛落，他的長子劉循忽然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對著劉璋深深一揖，朗聲道：「父親！孩兒心中也有大志，我不願整日待在成都虛度光陰。」
「孩兒希望日後能追隨伯父一同北伐曹賊，匡扶漢室！還望父親成全！」
劉璋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滿是欣慰的笑容。他哈哈大笑道：「好！不愧是我劉氏兒郎！不過這事，還要問問你玄德伯父收不收你。」
劉循立刻轉頭看向劉備，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劉備哈哈大笑，站起身扶起劉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說得好！我劉氏兒郎，就該有這般血性！子規若有此意，只要你父親同意，我軍中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謝伯父！」劉循大喜過望。
眾人紛紛舉杯祝賀，氣氛達到了高潮。
又喝了幾杯，劉璋放下酒杯，看著劉備輕聲問道：「兄長，昨晚我跟你說的平定益州內部之事，可有結果了？」
劉備點了點頭笑道：「此事我今日一早就和士元、孝直他們商議過了。不疑，你來說說。」
「諾。」
周不疑站起身，對著劉璋拱手道：「啟稟使君，我等商議之後認為，益州如今的癥結，在於東州兵尾大不掉，內部士族人心渙散，政令無法下達郡縣。想要治好益州，只需做好兩件事即可。」
劉璋連忙問道：「哦？不知是哪兩件事？周祭酒但說無妨。」
「其一，徹底收編東州兵。」
「將所有東州兵統一整編，編入益州正規州軍，由使君統一節制。從此之後，只有益州官軍，沒有東州私兵。」
劉璋的神情頓時一頓。
他當然知道這是對的，可他當了那麼多年的益州牧，卻從來都沒能做到這一點。
就在這時，劉備忽然開口了：「季玉，這東州兵本該是抵禦外敵、守護百姓的屏障。如今卻橫行鄉里，欺壓百姓，簡直不像話！」
「此事你無需憂心。我已經和麾下諸將商議過了。」
「他們若是願意歸順，好好當兵，那日後就發糧發餉，論功行賞。」
「但若是有人敢抗命不遵，繼續為禍一方————」
「那就直接剿了，也算為益州百姓除一禍害！」
話音落下，涼亭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璋和益州眾人心中都是一凜。
他們這才猛然想起，眼前的劉備雖有仁德之名，但他更是在赤壁擊敗曹操、在漢中平定張魯的當世人傑。
如此人物，又怎會容忍一群兵匪為禍一方？
吳氏更是微微變了臉色，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酒杯。她的兄長吳懿，正是東州兵的主要將領之一。
劉璋定了定神，有些擔憂地說道：「兄長所言極是，東州兵願意接受改編最好。」
「可他們要是不願意，一旦我們將其剿滅，沒有了他們的壓制，本地士族若是趁機作亂，又該如何是好？」
周不疑笑道：「使君放心。這第二件事，就是重用賢能。」
「正如我家主公之前所說，黃權、劉巴、張松、張任等人，都是蜀中大才。只要使君能傾心重用，讓他們各盡其職，何愁益州不治？」
「若是還有人心懷鬼胎，膽敢作亂，我家主公可以留下一支精兵，常駐成都，為使君鎮定益州。」
劉備點了點頭，看著劉璋說道：「季玉，你我兄弟二人，一人之力終究有限。」
「治理天下，還是要依靠賢能之士。孝直這一年來隨我北征漢中，出謀劃策，立下了
汗馬功勞。」
「此等大才，賢弟正該重用才是。」
法正立刻起身，拱手道：「玄德公謬讚了。孝直不過是盡了分內之事罷了。」
這正是劉備與周不疑等人商議的結果，就算劉璋歸心，但以他的能力恐怕難以管好摩下。
所以就需要一個既有能力，又有忠心的人替劉備坐鎮益州，順便也幫劉璋治好蜀中。
而且劉備推薦的這些人既有才能，又是劉璋摩下舊人，重用他們也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劉璋沉默片刻，臉上露出一絲慚愧的神色，嘆了口氣道：「唉，都是我的不是。麾下有這麼多的賢才，我卻不知道重用，我劉璋真是愧對蜀中百姓啊。」
「既然兄長如此推崇，那就請孝直領益州別駕一職，助我安定蜀中！」
接著他又看向劉備，眼神無比堅定道：「兄長，那我們就先從收編東州兵開始。然後再一一啟用這些賢能之士。」
「我劉璋雖然無能，但也一定會拼盡全力，治好益州，為兄長的北伐大業，添一把火
！」
劉備大喜，當即舉起酒杯道：「好！有賢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季玉放心，日後北伐成功，還於舊都之日，你和益州文武的功勞，我一定會一一奏明天子，論功行賞！」
劉璋心中明白，有了劉備這句話，至少可以借著北伐的名義暫時攏住益州的人心，讓所有人勁往一處使了。
畢竟再造大漢這份功勞，夠所有人都分一杯羹了！
劉璋舉起酒杯道：「弟代蜀中之人，謝過兄長！」
「干！」
眾人紛紛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宴一直持續到夕陽西下才散。
龐統、法正等人先行告辭，返回驛館。
劉璋卻拉住了劉備的手，笑道：「兄長難得來一次，陪我在府中走走吧。」
「好。」劉備笑著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庭院的青石小徑上。晚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帶著淡淡的花香。
走了許久，劉璋才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兄長，今日家宴上，你也見到吳氏了。」
「你覺得她————如何？」
劉備轉頭看向天邊的晚霞，嘴角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今日你也見到我家寇封了，你覺得這孩子怎麼樣？」
劉璋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劉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賢侄少年英雄，甚好、甚好————」
「季玉所言不錯。我也以為，甚好！」
「哈哈哈！」兩人相視大笑。
一個堅不可摧的抗曹同盟，終於正式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