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阿樹阿秋
阿樹拎著麻袋，穿過城牆根下那片歪歪扭扭的窩棚區。
腳下的碎石路坑坑窪窪，但他走得很穩，手攥著麻袋口，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
他拐進一頂用廢鐵皮和破帆布搭成的窩棚，棚子很矮，他要彎腰才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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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蜷著一個小女孩，瘦得顴骨高高凸起，裹著一條洗得看不出顏色的舊毯子。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阿樹，眼睛亮了一下，「哥。」
「阿秋。」阿樹蹲下來，把麻袋放在地上，打開袋口。
土豆圓滾滾地從袋子裡滾出來，還有幾根玉米，玉米粒飽滿，在昏暗的窩棚里泛著淡黃色的光澤。
阿秋盯著那袋糧食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拿起一個土豆，手指在表皮上來回摸了好幾遍，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畢竟在這廢土世界，大部分土地已經種不出糧食來了。
「你從哪裡弄來的？」
「城裡新來的新人類發的。」阿樹拿起一根玉米，在衣服上擦了擦，遞過去，「他說這個可以直接吃。」
阿秋接過玉米，沒有立刻吃。
她把玉米又遞迴去，然後抬起頭看著阿樹。
「哥，你吃了嗎？」
「我在那邊吃過了。」阿樹蹲下來，把麻袋裡的糧食一樣一樣往外拿。
「那個異能者說倉庫後面有個臨時食堂，幹活的人可以先吃一頓，我吃了兩個這個東西。」
阿秋盯著他的臉看了兩三秒，然後才慢慢剝開玉米的外皮，放進嘴裡。
阿秋咬了一口玉米。甜甜的玉米粒在嘴裡爆開汁水，她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
「甜的！真的是甜的！」她把玉米舉到阿樹面前，「哥你嘗嘗！比我們上次在廢墟里翻到的乾糧好吃一萬倍！」
阿樹看著那顆被咬了一口的玉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接過玉米，輕輕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舌尖炸開的時候，他愣了一下，然後把玉米又塞回阿秋手裡。
「確實甜。」
「你再吃一口。」
「我吃過了。」
阿樹從麻袋裡拿出一個土豆，「那個異能者大人說這個叫土豆，烤著吃更好吃。外面的泥不用擦得那麼乾淨，帶泥烤更香，等烤熟了皮一撕就下來。」
那個異能者說了好多他聽不懂的話，但他記住了一件事，那個人給她們發了吃的。
所以現在在他嘴裡，張競遠已經從「那個新人類」變成了「異能者大人」。
阿秋掀開毯子，光著腳跑到窩棚後面。
那裡堆著一些從廢墟里撿來的干樹枝和碎木板，她蹲下來仔細挑了幾根最乾的，抱在懷裡又跑回來。
阿樹已經把火堆的位置清出來了，在窩棚門口的空地上，用幾塊碎石壘了個小圈。
阿秋把樹枝架好，從口袋裡摸出半截打火石，那是她在廢墟里撿的，用過很多次，每次都能打出火星子。
火星濺在乾枯的引火物上，很快冒出一縷細細的煙，她趴在地上輕輕吹氣，吹了幾下，火苗就從樹枝間躥了出來。
她把幾個土豆埋進火堆邊緣的灰燼里，又用樹枝把灰撥勻，這才拍拍手上的土，重新坐回毯子上。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瘦削的臉頰照得微微泛紅。
阿樹用樹枝撥了撥火堆邊緣的灰燼，把烤得表皮焦黑的土豆往外挪了半個指節。
她看了一下堆邊的土豆，又數了數麻袋裡剩下的，抬起頭看著阿樹。
「剛才我們吃了一個這個，再吃一個這個圓圓的東西就夠了，剩下的留著明天吃，袋子裡還有不少呢。」
她邊說邊把麻袋口重新紮緊，動作很仔細，像是在對待什麼寶貝。
阿樹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把麻袋口又打開，從裡面又拿出兩個土豆放進火堆邊緣的灰燼里。
「不用那麼省，我明天去給異能者大人幹活，每天都能領到新的糧食。」
他靠在窩棚的鐵皮壁上，火光把他臉上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阿秋抬起頭，火光映在她眼睛裡，那雙因為瘦弱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危險嗎？」
他想了想，搖搖頭，「不危險。我又不是異能者，危險的事輪不到我。」
阿秋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用手把火堆邊一個快要滾出來的土豆往回撥，「那異能者大人還招人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也想幹活。」阿秋抬起頭，認真地說。
「不行，你身體太弱了。」阿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她的頭髮乾枯發黃，但摸起來還是軟的。
「等你這幾天吃飽了，把身體養回來，到時候再說。」
「好。」阿秋答應了一聲，小小的窩棚里只剩下樹枝被火燒的劈里啪啦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阿樹覺得土豆烤得差不多了，便用樹枝從灰燼里往外扒。
土豆表皮已經烤得焦黑，從灰燼里滾出來的時候還在滋滋冒著熱氣，焦香的味道順著夜風散開，整個窩棚都是烤土豆的香氣。
他撿起一個，燙得在兩隻手裡來回倒了好幾次。
然後把皮撕開，露出裡面淡黃色的冒著白氣的土豆肉，遞給阿秋。
阿秋雙手接過來，被燙得齜牙咧嘴，但沒捨得放下，湊到嘴邊一邊吹氣一邊咬了一小口。
土豆肉又綿又軟，帶著炭火的焦香，她眼睛眯成兩條縫，整個人縮在毯子裡，像一隻偷到了魚乾的貓。
阿樹也撕開自己那個，顧不上燙嘴咬了一大口。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說話，只剩下吧唧嘴的聲音。
阿秋吃完最後一口，把手指上沾的土豆屑也添乾淨，然後把玉米芯子也收好。
然後她裹緊毯子，靠在阿樹肩膀上，「哥，你說異能者大人明天會不會還在？
」
阿樹把最後一根樹枝扔進火堆里。「在，他說了，他不會離開。」
「那你明天可要幫我問問。」
「放心吧，肯定不會忘的。」沒等阿樹說完，阿秋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道道黑色的炭灰。
他把滑下來的毯子重新披在她身上，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