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網打盡
海蘭察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似乎已經猜到了是誰，卻沒多言，只是靜靜等著朱六七部署。
德順則是愣了一下，滿臉疑惑，卻也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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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長不想說的事，問了也沒用。
朱六七並未過多解釋，伸手把一張粗麻地圖鋪在桌上，手指重重點在西邊的位置：「這裡，離營地三里地，背著風。是他們最可能落腳的地方。窩棚西邊是窪地，雪積得厚，一腳下去就陷進去，不好跑；東邊有一條獸道通往後山，是他們唯一的退路，也是咱們的突破口。」
他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開始部署任務：「海蘭察，你帶人埋伏在獸道兩側，封死他們的退路，記住，別殺人，只下絆索，留活口。常五，你帶幾杆燧發槍，守住窩棚側後，要是有人往窪地方向逃，就放兩槍嚇回來，不用打准，威懾住就行。德順，你帶新訓的旗丁堵在正面，先別沖，穩住陣腳，等我到了再動手。」
「啥？」德順猛地愣住，語氣里滿是驚訝，「哨長，你要自己進去？太危險了，那些人餓瘋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朱六七沒答，只是拿起桌上的匕首，別在腰間，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他必須親自去，一來，他要確認那個頭目是不是自己印象里的人；二來，他要親自勸降，只有他親自出面，才能穩住那些餓瘋了的逃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夜色漸深，寒風愈發凜冽，十幾條黑影貼著林線，悄無聲息地往營地西邊繞。
他們踩在凍硬的獸道上，腳步輕得像貓，走慣了林子的人，踩上去幾乎沒什麼聲響，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掩蓋著他們急促的呼吸和求生的渴望。
他的心跳得很快，求生的欲望在心底翻湧，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
這可是他們唯一的機會，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很快，他看見了有間廢棄窩棚，就在前方不到二十步處。
屋頂塌了半邊，斷牆殘垣上積滿了積雪，門框歪歪斜斜地立著，裡面黑乎乎的，像一張要吞噬一切的嘴。
他在心裡快速估了估距離，從這兒摸到營地糧倉，頂多一炷香的功夫，只要動作快，一定能搶到糧。
可心底那股不踏實的勁兒，卻越來越濃。
太靜了，靜得反常，連風吹樹枝的聲響都沒有，只有寒風颳過臉頰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這一切或許沒那麼簡單。
就在他猶豫著，邁出下一步時，腳下忽然一軟。
絆索猛地收緊，像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他的腳踝，獨眼整個人被狠狠拽倒在地，疼得他眼前一黑，喉嚨里悶出一聲低哼。
他下意識地就要喊出聲，想提醒身後的弟兄們快跑，可一隻冰冷的手，瞬間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下巴捏碎。
一把冰冷的刀鋒，緊緊貼在了他的喉嚨上，寒意直往骨子裡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別動。」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熟悉得讓他心頭一震。
緊接著，火把接二連三地亮了起來，一盞，兩盞，最後圍了整整一圈，把這片雪地照得亮如白晝，連地上的雪粒都看得清清楚楚。
獨眼艱難地抬頭，看見老孫頭蜷在地上，渾身發抖，褲腰帶還勒在最緊的那一扣，聲音發顫，卻不敢有半點隱瞞：「一、一共十五個。除了他，三個帶傷，剩下的全是餓壞了的，沒幾個能握穩刀了。」
朱六七緩緩收了刀，站起身，伸手一把將獨眼從雪地里拉起來，順手撿起他掉在地上的匕首，隔著火把的光，細細打量著他。
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顴骨的傷疤，蒙著黑布的左眼，還有眼底那股不甘又警惕的勁兒，果然是他。
「死人溝分完虎肉到現在，有多久了？」朱六七開口，沒有敵意，只有著一絲試探。
獨眼沒吭聲，只是死死盯著朱六七手裡的匕首，握著拳頭，眼底滿是戒備和不甘。
他沒想到，自己精心籌劃的求生之路，竟然這麼快就被識破，還栽在了當年分給他虎肉的人手裡。
朱六七看在眼裡，輕輕笑了笑，把匕首遞還給他，又拽著他往旁邊走了兩步，避開其他人的目光，聲音壓低了些：「這刀，你先拿著。我知道你們餓壞了，也知道你們是走投無路了。」
他掃了眼被絆索套倒、渾身瑟縮的逃人，還有幾個在德順槍口下瑟瑟發抖的殘兵，語氣放軟了些。
「你這些人，餓了多少天了？」
獨眼緊繃的身體，微微鬆動了些，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記不清。」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只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飢餓折磨，都在為活下去掙扎。
朱六七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和同情：「帶上你的人，跟我走。到了東溝，有糧吃，有衣穿，不用再像現在這樣，在雪地里挨凍受餓，不用再東躲西藏。」
獨眼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匕首，又抬頭用右眼盯著朱六七，眼神中有疑惑，有戒備，有
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他不敢相信，這個手握生殺大權的哨長，竟然會放他們一條生路，還會給他們糧吃、
給他們衣裳穿。
火光在他那道疤上跳動，映得他眼底的情緒愈發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啞著嗓子，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殺我，也不把我們交給官府，就拿不到賞銀。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他的認知里，這世上沒有見著銀子還不往兜里揣的人，更何況是在這人人自危的邊地，沒人會平白無故地幫一群逃人。
朱六七笑了笑，語氣坦然：「我要殺你，去年在死人溝，就不用分你那一半虎肉；我要拿賞銀，剛才動手，你們所有人都活不成。」
「我看你是個能扛事的人，手下的弟兄也都有血性，打死可惜，不如跟著我，在東溝好好活下去，總比這樣東躲西藏、朝不保夕強。」
獨眼站在原地，握著匕首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知道，朱六七說的是實話，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是擺脫當前困境的唯一機會。
求生的欲望，壓過了所有的戒備和不甘，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畢生的決心，抬頭看向朱六七，沉聲道：「我干。」
說完，他扭頭朝窩棚那邊喊，聲音沙啞卻有力：「都起來，跟這個人走！他給咱們糧吃，給咱們衣穿！」
蹲在雪地上的老孫頭，慢慢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鼻涕和雪沫，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又帶著一絲僥倖，悶聲嘀咕。
：「反正都是死，跟他走，說不定還能有條活路，總比餓死在這雪地里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