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住處，賈瑀被紫鵑領著在外間坐下。
沒等紫鵑去喊人，裡邊已然走出個身形瘦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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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妹妹氣色好看不少，就是這身子看著還是太瘦削了些，還得多吃些進補一下才好。」
賈瑀抬眼看著眼前的林黛玉，欣慰點頭的同時也不免叮囑一句。
就如他與賈敏說的那樣，能做到什麼地步，他不敢保證，只能說是盡力而為，讓林黛玉儘可能將身子調養好。
再說什麼旁的照料，他卻應允不得那麼多。
怎麼也得是把賈家的劫難先度過去，別倒了這棵大樹才好籌謀以後。
「瑀二哥。」
林黛玉到賈瑀面前坐下，一張俏麗臉頰帶著些許忐忑。
「身子休養的事，以後我慢慢來就是。
只是去揚州……」
「已經允了，咱們約莫就是這兩日就動身，到時會有人來接。」
知道林黛玉此刻最在乎的是什麼，賈瑀也不賣關子，點頭確定下來。
賈瑀剛說完，林黛玉這邊就紅了眼眶，眼淚就要掉下來，紫鵑趕緊靠了過去。
「姑娘，你怎麼了，這是喜事啊。」
「紫鵑，你不用管我，我這是高興。」
林黛玉忍住繼續流淚的衝動，強自解釋道。
「先前聽了紫鵑的意見，去寫了封信為難瑀二哥，我還以為不會有結果的。
結果，瑀二哥你真辦成了。
妹妹我，真的感激……」
說到一半，林黛玉又克制不住眼淚，倒在紫鵑身上哭了起來。
「好了，林妹妹你要真是感激我，改日給些銀子將我打發了也好，偏現在哭成這樣。
讓不知情的瞧了，少不得還要說我是欺負了你去。」
賈瑀也是坐在座椅上有些哭笑不得，他能夠理解林黛玉心中的那種激動。
少時離家，再聽聞家裡的細緻情況竟是家中父親不中用。
眼下能回去早日得見，激動成什麼樣都是可以理解的。
聽了賈瑀言說，林黛玉心中激動稍微消去，略微發嗔地說道：
「瑀哥哥這卻是說的哪裡話，真要讓紫鵑這丫頭傳出去，倒顯得是妹妹的不是了。」
紫鵑：「……」
她都懶得管林黛玉為什麼突然改易稱呼了，只覺做丫鬟何其艱難。
方才她還為林黛玉憂心半日，現在林黛玉與賈瑀敘話，倒也不放過她去。
她又不是雪雁，哪裡能胡亂把話傳了去？
賈瑀聞言，面上沒有表露什麼，心中卻是暗道對味了。
眼下林黛玉口中說出雖然沒帶太多陰陽怪氣的意思，但那股小味兒，卻是與他印象里的那個林妹妹對上了。
「好了，紫鵑又是個厚道的，哪裡能把話傳出去。
只是真要感謝我，林妹妹還是這回發泄完後，以後便少哭些，更不可生什麼悶氣。
有什麼做不到的，儘管派紫鵑去東府知會一聲。
若我有能為，便也順手就做了。
沒法子做的，林妹妹你到時再哭也不遲。
只到了那時候，我也是不敢過來的。
不怕你笑話，我這人大概是從小長在山上，不似寶玉那樣在後宅長大。
你們女孩子要是一哭起來，我還真是經受不住，倒不如尋個地方念段黃庭經來得爽利。」
林黛玉看著賈瑀攤手的無奈模樣，此時倒莫名覺著有些可樂，差點都要直接笑出聲來。
想著有些不合時宜，才只「嗯」了一聲，不多言語，只儘量恢復著情緒。
「瑀哥哥，咱們這次回揚州，差不多得花多久？
上一次，我還是在家裡西席先生的護送下來的府上。
隔得太久，倒是記不清楚什麼了。」
隔了一陣，林黛玉臉上淚痕漸漸幹了，才有力氣詢問起賈瑀其他事情來。
賈瑀放下手中果脯，略拍了拍手，思忖了片刻才輕聲回應起來。
「我問了這次護送咱們過去的福伯，他說是大概一月多些就夠了。
要是路途上再有什麼波折，只恐還要更長些。
咱們去這麼一遭，過年應是要在林妹妹家裡過了，待會兒倒也要提前去老太太跟前道個惱。」
賈瑀此時與林黛玉敘話比以往自然得多，有些東西，提前交代清楚也是好事。
不然到時林黛玉這個敏感的性子，路上再出著些風波，只怕又是得憂思起來的。
賈瑀縱是知道些，總也不可能跟林黛玉坦白了說。
林如海死得沒那麼早，路上慢些其實也不是太要緊？
縱是再不諳世道，這種話賈瑀也不會蠢得說出來，他又不欠罵。
既是知道了個大概，林黛玉也不再追問，趕忙讓身邊站著伺候的紫鵑進去收拾行李物事。
「我的林姑娘，前幾日你忘了嗎，我已經收拾一遍了，剩下的物事，只怕是明日一早起來再收拾得好。
那些個褥子，也到時直接讓那些婆子拿去洗了再放好。」
紫鵑神色無奈地按住林黛玉的肩膀，這兩天，盼著回揚州的事，倒是把她以往那麼聰明的林姑娘給弄得不曉事了。
「好像……」
意識到是自己記性出了岔子，賈瑀也在旁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林黛玉脖子耳根突然覺著有些發熱。
「好了，瑀哥哥，你快去老祖宗那兒說罷，紫鵑這丫頭記錯了，我這裡還要再收拾收拾。」
旁觀看戲的賈瑀讓林黛玉親自起身請走，一時間也是自覺哭笑不得。
「罷罷罷，妹妹竟是這樣有事才容我在這兒瞧瞧說說話的，我便也不留了。
只下次記住了，再讓紫鵑叫我做事，先拿了報酬來才好。
不賺吆喝的買賣，再不賺些銀子，是真做不下去了。」
見賈瑀揮手離去還不忘說笑一聲，黛玉明知是在打趣，也在原地有些羞惱地跺跺腳，倒也不敢追上去再說什麼。
黛玉身後，紫鵑探頭出來，主僕二人一同望著賈瑀離去背影。
「姑娘，下次叫瑀二爺做事要銀子了，你別到時候捨不得。」
「去你的，我哪有什麼銀子與他，璉二嫂子與我們又不是沒說過。
那個叫賴大的一走，二嫂子便先給了他一筆銀子的，他哪裡瞧得上我這裡這些。」
林黛玉啐道，她這裡銀子攏共也就那麼些，多的都是在賈母那兒管著。
真要把賈瑀的話當了真，以後她便也來往不起了。
「誰說的，姑娘，你倒不如先賒著，以後姑老爺那兒的銀子，瑀二爺哪有瞧不上的。」
紫鵑趴在黛玉耳邊嬌笑起來，親眼見著黛玉整個人好像都忽然冒著些熱氣出來。
「好你個紫鵑，下次哪用得著銀子，我倒把你抵過去做銀子使！
雪雁，讓開！」
紫鵑跑得快，搶先一步進了房裡，又拿剛還在瞌睡的雪雁做起了盾牌。
「姑娘，我哪值得那麼多銀子？
你要不先把這迷糊的小姨娘抵過去？」
紫鵑和黛玉一邊拌嘴，一邊又繞著雪雁追趕起來。
雪雁：「……」
這場景，怎麼這樣似曾相識？
她只想睡覺，到底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