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不見了光彩,賈璉才打開了屋門出來,逕自奔回自己的小院裡。
這樣的大好事,不仔細準備著,才算他真是個沒了心的。
白花花的銀子,放誰面前,誰不動心?
而堂中賈赦,卻是一番言語說得口乾舌燥,用茶水潤了潤之後就準備回臥房裡繼續尋歡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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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看到是個有些陌生的面孔在守門,賈赦眉頭皺起來。
「你是哪個,來福那個混帳死去哪兒了?」
「回稟老爺,我是王善保家的親戚,近幾日方才來的府上,名喚來喜。
方才來福鬧肚子了,讓我在這替著,不准有人進去。」
守門的小廝生著一副白淨臉皮,老老實實地回答了賈赦的問題,動作神態放在賈赦眼裡倒有些難言的可人。
「你看著是個機靈的,以後便也跟了我吧,那個來福,懶驢上磨屎尿多,待會兒我便要重罰他。」
賈赦念及屋裡還有小妾等著,也沒耽擱太多,來福的事,並不緊要,他才懶得管多了。
……
翌日,大明宮內。
廊檐下,大明宮內相戴權快步穿行著,手上拿著拂塵,還有個小小的摺子。
走到大明宮門口,戴權慢下步子,略微平緩了呼吸才整了整身上著裝,屏息走了進去。
御書房中,一位頭髮略微花白的中年人正襟危坐,身上穿著帝王冕服,正是大盛當朝的皇帝。
自上位以來,民生多艱,永和帝越發勤政,朝廷諸事,無不過問。
昔年所有人都說他是好運道才碰巧上的位,永和帝卻再沒管過這些人的言語。
事實自己會說話,他早晚會打了那些人的臉面,哪怕是……
「陛下,密奏上來了,是榮寧街那邊的。」
永和帝注意到耳畔些許輕微的腳步聲,抬頭就見戴權恭敬地將密奏雙手遞將過來。
「榮寧街,那邊又能折騰些什麼事出來?是西府的兄弟鬩牆了,還是東府的那個畜生東西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了?」
聽到是榮寧街,永和帝本就不是太好看的臉色越發差勁。
本來天天批閱奏摺就已經算是勞累的了,戴權負責的廠衛,時不時還要遞送些無用的信息上來。
在那其中,就尤以榮寧街的事兒最為噁心人。
狗屁倒灶就算了,偏偏還有不顧人倫,娶新婦是為了自己的玩意兒。
當年榮寧二公何等英雄了得,眼下榮寧二公子孫怎麼儘是些這樣的成色?
「陛下,都不是。」
因為早就跟隨多年,戴權也深知永和帝的性情,不敢拿無關緊要的事來煩擾。
廠衛所遞送的信息,全都要經由戴權篩選過一遍,挑選緊要的才敢送進大明宮裡來。
「那就念!」
永和帝也不廢話,吩咐完後,繼續拿起毛筆,蘸了蘸硃砂紅墨,繼續在眼前奏章上勾勾畫畫。
榮寧街上那兩家的事,根本不值當他全心應對。
「陛下,奴才不敢。」
戴權尷尬出言道,捧著密奏不敢動作。
因為廠衛內部要求,凡事必須如實稟告,不得隨意更改,所以密奏的言辭全都是親口述說的版本。
這麼一來,有些東西,便不大好念了。
「不敢?」
永和帝詫異抬頭,將手中毛筆擱置一旁,伸手拿過了戴權手中的密奏。
「朕倒要看看,到底送了些什麼來,又是哪個混帳說的渾話,讓你都不敢念。」
因為常年批閱奏摺,永和帝早就掌握了一目十行的本領,密奏上不過些許簡短訊息,匆匆一掃便已足夠看個明白。
少頃,不敢抬頭的戴權就見密奏飛到了自己腳下,心裡頓時咯噔一響,馬上又聽見呼喚,忙抬起頭來。
「戴權,抬頭起來看著朕。
朕這面相,是不是涼薄得很?」
永和帝臉上不見喜怒,看上去平靜非常,戴權卻全然不覺輕鬆,背上都好像已經嚇得發了冷汗。
「陛下乃仁厚之君,這乃是朝中群臣,天下百姓所共知的,哪裡能與涼薄有什麼關聯?
陛下若真是涼薄,只怕當年那些人也……」
戴權話說一半,忙住了嘴,生怕自己好心辦壞事,平白讓永和帝更氣憤幾分。
「朕不是什麼仁厚之君,這是人所共知的,當年他們都只道朕是個有城府,心眼多的,登得這大位也都是運氣正好。」
永和帝端坐在几案後邊,嘆了口氣,略有些萎靡,自嘲笑笑。
「只是要說朕涼薄,朕也是不認的。
當年之事,如不是朕在父皇面前斡旋,又得多死多少無辜的?
便是他賈恩侯,朕沒奪了他的爵位,甚至也沒多管他什麼。
忍耐這麼久,皆是看在已故的榮國公的臉面上。
現在看來,竟是忍耐成了錯誤了。
朝中諸臣不敢說的,他倒是敢說得很。
相關罪證,可收集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陛下。」
聽到問及拿手事情,戴權臉色莊重起來,聲音一時好像都沒有原來那樣尖細。
「賈赦一干人等的罪證,早就在架閣庫里準備妥當。
只要陛下您發話,隨時可以給他們定好罪責,捉拿回來。」
「很好,不過也不急著動手。
畢竟有榮寧二公福澤在,等過些時候吧。」
永和帝畢竟也是踐祚八年的皇者,文治武功方面雖然皆不及如今在重華宮榮養的太上皇,但是養氣功夫早就爐火純青,方才的情緒波動,也很快就撫平。
「如海的事,確實是我有疏忽。
最近總為邊事煩擾,江南之地,多少有些鞭長莫及了。
那邊的廠衛,可有新的消息傳回來,可是保護不慎,讓人下了暗手?」
「陛下,派去江南的探子,自上月中旬傳了一回後,至今再也沒見有響動的。
奴才在想,是不是,該換一批過去了?」
江南膏腴之地,娛樂場所,風月之地比神京竟還要多些。
什麼揚州瘦馬,秦淮河畔之流,那個都是消磨意志的厲害物事或是場所。
官員派去江南也少不得要同流合污,廠衛,恐怕也不例外。
「這個不急,只等這次榮寧街上著人去了揚州回來,你再去換人。
只這賈赦與賈璉父子,竟敢圖謀如海的家產,還是得小懲大誡一番。
你尋個機會,給他們教訓一番。
如海那邊,記得要派最好的御醫過去。
要是那幫子無法無天的敢亂來,讓江南大營那邊隨時候著。
出了事,就先殺一遍,也好讓他們知道知道現在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