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侄媳婦省得的。」
秦可卿也不是笨人,沒有要對賈珍之事刨根問底的意思。
自己那個名義上的丈夫賈蓉,還不知道到底有些什麼算計。
直覺告訴她,賈珍和賈蓉兩父子,說不得要鬧出些什麼大動靜出來。
眼前的賈瑀雖然幫了她一回,但也不好直接言說這種還屬於是猜測的東西。
不過,賈瑀既然肯收她的禮兒,就已經讓她心裡好受不少了。
總歸不至於欠的太多,也就夠了。
「對了,侄媳婦還有一問,想請二叔解惑。」
正想出言告別,秦可卿忽的想起什麼,在晴雯疑惑視線下又重新開了口。
「說便是了。」
賈瑀沒有廢話,他今天忙得很,下午還要繼續練弓,眼下應對秦可卿算是飯後消個食。
「二叔久在玄真觀中修道,想必諸多道藏必然是知曉些的了。」
「嗯,只是平時做些娛樂消遣,倒也沒有你設想中的那樣,不過一些簡單的問題倒是不妨礙,問了就是。」
「卻不知,二叔有沒有沒聽說道門中有提到什麼太虛幻境的去處,還有什麼警幻仙姑之類的神仙?」
秦可卿一張口,賈瑀還沒回應,旁邊捧著錦盒的晴雯倒先像失了魂魄一樣,皺眉呢喃重複著。
「晴雯!」
賈瑀低喝出聲,讓晴雯回過神來,隨後又深深看了眼面前求知慾滿滿的秦可卿。
「我讀過的道藏之中,並沒提到這些,侄媳婦你莫糾結這些了,以後只想著好好過日子就好。」
賈瑀以前便聽聞過一個說法,大觀園是太虛幻境在人間的投影。
太虛幻境和警幻仙子的名諱,看起來倒好像是對這些個金釵冊上的人物有些難以言喻的影響。
「知道了,二叔。
我便先回去了。」
收回落在晴雯身上的視線,秦可卿輕輕點點頭,帶著瑞珠又離開瞭望北院。
「二爺,我方才是怎麼了?」
秦可卿走後,晴雯將錦盒妥當放在一旁,自己揉了揉腦袋,一副困惑的模樣。
她方才聽到那兩個名字,只覺好像在哪兒聽過。
仔細回想,卻又沒半點印象,煞是奇怪。
「不必想那麼多,想是你昨日沒睡好罷。
對了,昨日讓你蝶兒姐姐教你寫的幾個字可學會了?」
賈瑀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手上拿起了瑞珠留下的錦盒,略看了眼又重新放下。
「學會了,蝶兒姐姐說我也是有些天賦的。」
一說起這個,晴雯就有些得意,少女心性將方才的事就拋之腦後去了,一雙杏眼都笑成了月牙。
從前她什麼手上的活兒都學過些,唯獨就沒學過寫字。
賴嬤嬤說,寫字是那些秀才相公才能寫的。
女子無才便是德,丫鬟更是沒那個必要,也不會有哪家平常人家會攢錢讓家裡註定要離開的丫頭去學什麼文字。
學這些,對晴雯來說,完全是件稀罕事與能夠得意的事。
也就是賈瑀院裡沒有什麼其他的小丫鬟,放在榮國府里,晴雯少不得要在以前見過的那些人面前稍微顯擺些。
「嗯,不錯,待會兒就教你寫名字。
人生在世,總要知道自己是誰。
名字雖只是個代號,但也是你我存乎於世的證明,不可不學。」
賈瑀滿意點點頭,好學好啊,等以後晴雯和蝶兒都學會寫字了,他那些個記在腦子裡的書稿,倒也不用親力親為握著炭筆寫了。
「二爺說的,我都是願意的。」
晴雯自信滿滿地點點頭,只是隨賈瑀去了書房後看著紙上出現的兩個大字後便變了臉色,略微有些發苦,再不見什麼自信或是笑容。
「嗯,這便是你的名字了,晴雯,怎麼,方才不還笑著嗎?」
賈瑀嘴角上揚,看著臉色發苦的晴雯,心中倒有些逗小孩成功的喜悅。
「二爺,你不是在故意為難我吧,怎麼我的名字這麼難寫,明明蝶兒姐姐的名字都……」
晴雯嘟著嘴,一副想要矇混過關的作態。
她還以為自己的名字最多也就和蝶兒那樣,誰知這麼多筆畫。
「你這說的什麼話,自己的名字,你倒是還嫌棄起來了。
你今日下午便在這兒練著,我出去練弓,外邊的事有你蝶兒姐姐操持著,倒不用你擔心什麼,儘管用功做就好。
我是看好你的,當日第一次見,我就知你是個聰明孩子。」
賈瑀輕輕用手拍了拍晴雯肩頭,語重心長地囑咐一回,便逕自出了門去,只留下欲哭無淚的晴雯。
她後悔了,誰要當什麼聰明孩子……
過了午後,日頭逐漸西斜,望北院裡卻又是來了個不速之客。
方一來,便講明了訴求,倒也顯得坦蕩直率,只是未免有些不把人放眼裡。
「瑀二叔,侄兒過來也是為著知會一聲。
過幾日便是神武將軍的壽宴,我聽馮大哥說,他父親平生最喜強弓。
前幾日我方打聽了一回,卻才知道府上的兵器都在這院裡。
還望二叔給把好看得用的,也好讓侄兒去盡些禮數。」
賈蓉嘴裡說著,視線卻已落在了賈瑀手中那把弓上。
縱是沒甚麼見識,他也覺賈瑀手上那把看著不錯,只是不知還有沒有更好的。
賈珍雖然對馬道婆給的物事有了提防,但他心裡也已經有了一番計較。
賴升再怎麼樣也是個做奴才的,哪裡敢真正干預主家的事兒。
只要到時加以威逼利誘,那起子賤皮子的想法他還不清楚?
無非是勝者王敗者寇,誰贏了幫誰就是。
只神武將軍馮唐那邊,畢竟是宿衛宮中的近臣,說不得能在當今聖上邊上說上話的。
後邊賈珍真沒了,要想儘快承接了爵位,還得讓人幫著美言幾句,使使勁才好。
「嗯,你這麼說,是要把府上傳下來傢伙事,當了人家壽宴的禮兒?」
賈瑀似笑非笑地看著面色白淨幾近女人的賈蓉,心想這一對夫婦倒也有趣。
一日之內,兩個分別都來了。
一個是來報恩,態度恭敬得很。
眼前這個,倒像是他欠了什麼沒還一樣,就差直接說著讓他把東西奉上了。
也難怪寧國公英靈提到寧國府難以平靜了,傳下來的兵器,以前少不得還有隨著賈演在馬上殺敵的,倒是要被賈蓉拿去做了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