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望著羅恩拼命點頭,強忍著淚沒有哭出來。
羅恩把他交給身後的艾琳。
「帶他出去。」
艾琳接過孩子卻沒有立刻走,「父親,您...」
羅恩沒有看她。
整個艾石村西側已經沒有活著的村民了。
這個小孩是他救下的最後一個。
羅恩沉默。
在他心底,那股從一開始就強行壓抑的憤怒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不是所有人,在面對這些事情都可以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就讓它這麼過去。
也許有人能做到。
但。
他不行。
有些東西,並不會隨著歲月打磨而發生變化。
心底那股憤怒,已經快要將他的世界整個燃燒起來。
羅恩往前走了幾步,他的視線越過院牆,投向更遠處的村外。
那裡,還有一些逃竄的氣息。
很散,很亂。
是盜賊團最後的漏網之魚。
他站在那深吸了口氣,忽然抬起了手。
這一次,是真正意義上的四階超凡法術。
艾石村的上空,原本陰沉的夜空忽然亮了。
本就稀薄的火系元素從四面八方更遠的地方被調動了過來,隨著火元素聚集,附近溫度再度升高!
那些從高空砸落的雪花還沒落下便化成了水霧,水霧迅速翻卷升騰,在極短時間內凝聚成一片暗紅色的灼熱雲團。
雲團不大,只籠罩了村子西部。
可一下秒。
雲團內一片接一片的耀斑閃過,整個雲團不斷變亮,直到最後耀眼的無法直視!
海因里希抬頭,喉頭滾動幾乎說不出話。
他見過三階法師的火雨術。
也在戰場上見過超凡法師施放的高階法術。
可眼前這一幕並不一樣。
沒有冗長吟唱,沒有法陣凝聚,甚至沒有等待太長時間。
羅恩大人站在那裡抬了抬手,於是天上便開始有火球落下來。
四階超凡法術【火隕天降】。
一顆...
兩顆...
三顆...
橙白色的火球拖著極短扭曲空間的焰尾,從暗紅雲團中墜下,速度不算快,可恰恰是因為不快,才更讓人絕望。
你能看見它們墜落,看見它們一點點靠近,也看見自己根本逃不出隕石打擊的命運。
村尾那些正在逃竄的盜賊,終於徹底的瘋了。
有人哭喊著往外沖。
有人跪下來求饒。
有人甚至把武器丟得遠遠的,試圖證明自己已經沒有敵意。
可火球還是落下了。
第一顆砸在村尾那條石頭小路的中央。
橙白色火球砸入地面,就像是燒紅的鐵塊沒入冰水!
那些因為高溫扭曲融化的土塊夾雜著火焰變成了漫天火雨!
原本堅硬的地面更是被直接砸出一個焦黑的大坑。
散開的火焰便如同海浪一般沿著地面四散蔓延!
火浪貼地而行,像一條鋪開的紅色地毯,瞬間席捲兩側房屋。
所有觸碰到的東西全在那一瞬被點亮了。
一個跑得最快的盜賊剛衝到巷口,整個人便被火浪追上,來不及嚎叫,他就已經被火焰吞噬!
而第二顆,砸進一間半塌的倉房。
火球落下的時候,整間屋子便直接塌了下去,隨後揚起的火柱衝起三丈高將整個屋子都淹沒了,裡面傳來兩聲很短的哀嚎很快也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第三顆火球則落在更遠靠近後山的山坳里。
那裡躲著幾個試圖從後山逃走的盜賊。
火球落地的瞬間,伴隨著「轟隆」的爆炸聲響,那些凍得發硬的泥層瞬間炸開,泥石混著火焰一同往上翻卷,瞬間把那幾人整個吞了進去。
可這還沒停。
第四顆...
第五顆...
第六顆...
不知道第多少顆隕石落下。
甚至到最後能看見十幾顆隕石呼嘯著連成一片宛如暴雨砸向地面。
直到整個村子西部徹底成為一片熾熱的火海。
羅恩抬起的手才顫抖著放了下來!
這就是四階超凡法師嗎?
沒人確定。
就像沒人知道老伯爵這次是不是用了全力一樣。
他們望著那片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廢墟,心裡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艾琳站在那片熱浪前,拉著孩子半晌沒說出一句話。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很多人會說真正的高階法師,某種程度上比高階騎士還要讓人恐懼。
騎士要殺人,你最終會看見他出現在你面前。
可法師不用。
高階法師也許只要抬抬手,就可以讓一整片地方徹底的從地圖被抹去。
羅恩看著這片火海看了很長一段時間。
並不是因為晉階四階超凡法師後,他對於自身力量變化的思考。
他只是想再確認一遍那些該死的人是不是都死了。
他想確認今天晚上,至少在艾石村這個地方,不會因為他的到來而再出現不應該出現的死亡。
直到他看著這片火海確認了什麼,羅恩才閉上眼神鬆了口氣。
而也就是這瞬間,他身體的輕輕晃了一下。
很細微甚至看不見
可托爾已經到了身邊。
這位沉默了幾十年的老侍往前走了半步,卻沒有伸手去扶,只是站得離主人更近了些。
他知道老爺不會喜歡在這種時候被人扶住。
那樣會顯得有些狼狽,這個時候的霍爾斯頓領,也許更需要一個沒有任何弱點的領主,哪怕他已經七十歲了。
羅恩知道托爾就在身邊,他慢慢的穩住身形,喉嚨動了動,把涌到嘴邊的那口血又咽了回去。
隨後他才轉過身來看向所有人。
「再仔細搜查一遍。」
「輕傷的,著重搜索屋子和地窖這些地方,看看還有沒有藏起來的村民。」
「重傷的先帶去教堂廢墟旁,那邊石牆厚,避風。」
「死者...」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風吹過來,火光在他臉上晃了晃,把那些皺紋照得更深。
「死者單獨放。」
「名字,家裡還有什麼人,能認出來的,都記下來。」
海因里希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挺直身體:「是!」
其餘騎士也紛紛低頭應命。
這種命令,不需要第二遍。
羅恩又看向艾琳。
「你帶人去東邊那排屋子。」
「地窖,柴房,草堆,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一遍。」
艾琳點頭。
她其實還有很多話想問。
比如您到底到了什麼層次。
您到底又付出了什麼代價。
您的頭髮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看著父親此刻蒼老到近乎枯朽的側臉,她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最終,她只說了一句。
「您先休息。」
羅恩想了想,點頭。
「好。」
可誰都知道,這句「好」里,並沒有多少真要休息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