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特裙少女微微低垂著頭,漆黑的額發遮住了她的眼睛。下一瞬間,她驀地舉起了右手,將灰姑娘的傘尖對準了清野櫻的額頭。
突如其來的狂風拂過了清野櫻的巫女服,她戲謔地說:「我還沒有變身呢,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女孩動手很光榮麼?」
她頓了頓:「還是說……前輩是在用這種行為掩飾自己的心虛呢?」
小紅帽本來想說點什麼,但只是扭頭看了一眼西子月。
令人意外的是,西子月並沒有制止二人之間的衝突,只是垂著眼眸靜靜喝茶,一邊翻看著一本不知從何而來的古籍。
餘燼把手指抵在了傘柄的扳機上,教室內一片寂靜。
尤納的頭頂流下了冷汗,雪白的額發貼在額前。
半晌,他擺了擺手,弱弱地開了口:「櫻姬小姐,餘燼小姐,西子月老師還在這裡呢,你們可不可以先聽一聽她的判斷?」
下一刻,眾人把目光投向了會議桌盡頭的少女。
西子月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將側額的髮絲撩至耳後,頭也不抬地說道:
「小梨,先把雨傘放下。」
話音落下,教室再度籠罩在了死一樣的寂靜之中。
餘燼的右臂緩緩垂了下來,傘尖隨之對準了地面。傘面之上的薔薇正輕輕搖曳著,如同起伏在湖面之上的黑色漣漪。
清野櫻瞥了她一眼,隨後不冷不熱地試探道:
「西子月老師,你怎麼想我說的事?」
「清野櫻小姐的懷疑有理有據。」西子月不緊不慢地說,「我接下來會和藍鴿先生多加溝通,試探他是否真的和那位綁架你的魔女之間有著關聯。」
她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
「不過,現在還沒有實質證據可以證明餘燼和那位不知名的魔女有關,所以我希望你們可以減少這樣無意義的猜測。
「終天塔入侵的時間已經迫在眼前。我們需要團結一致,這也是我向各國的魔法少女公司求援,將你們聚集到這裡的理由。」
清野櫻垂著眼沉默了一會,輕輕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她心裡也很尊敬餘燼,但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魔女教團隨時都會來襲,如果等到開戰了,才知道自己人裡面藏著一個內鬼,那她們就完了。
所以她必須提前引爆這一顆炸彈,如果不逼問個所以然出來,懸在心中的那一塊大石始終很難落下去。
「團結萬歲。」
小紅帽懨懨地說著,打了個嗬欠,從聖誕禮裙的口袋裡取出一塊薯片,往嘴裡送去。
「看來各位都沒什麼想說的了,那我們說正事。」
西子月環視一圈,隨即緩緩收回目光。
「今天開會的主要內容,會圍繞著我們調查出來的最新情報展開。」她頓了頓,「英國魔法少女公司以兩支魔法少女小隊死亡為代價,捕捉到了終天塔三位魔女的外貌特徵。」
聞言,在場的魔法少女皆是微微一怔。
「以下是當時拍攝下來的照片。」西子月說著,從的袖口之中取出了一張魔法卡牌,捏碎。
接著,一台老式照相機出現在了她的手中。這是卡牌道具「魔法照相機」。它能夠利用魔力生成膠捲,拍下永不會褪色的照片。
在場的魔法少女都對這張卡牌非常熟悉,在日常工作的時候,需要拍攝一些有關現場的證據照片時,她們就會從儲卡書里掏出這一張卡牌。
西子月摁下照相機上的按鍵。
緊接著,天花板上的一盞盞南瓜燈熄滅了,窗簾也無風自動地遮住了每一扇窗戶。整座教室都暗了下來,一幅幅照片被魔法照相機投影到了後方的牆壁之上。
餘燼皺了皺眉頭,抬眸望去。
照片裡是英國魔法少女小隊在臨死之前拍攝下來的那三位魔女的面容,甚至能夠看見畫面上還沾染著一片猙獰的血色。
「絕望魔女」,一個通體籠罩在灰色亂流里的人影,遠遠望去就好像電視機上的噪點,每一個噪點都是灰色的。
她微微側過頭來,像灰幕一樣的幽邃眸子對上了屏幕,瞳孔之中的那一抹瘋狂和陰鬱令人難忘。
「災厄魔女」,一個身穿黑紫色長裙的少女,她的臉龐素白,頭髮如同綠藻一樣在風雨中飄搖。
「人偶魔女」,一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女孩。她戴著黑色的巫師帽,身上穿著仿佛只會在中世紀出現的那種黑色巫女服。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都微微屏住了呼吸。
過了一會兒,清野櫻把雙手托在桌子上,好挑了挑眉說:「還是沒有拍到這個絕望魔女的臉龐,災厄魔女的臉倒是拍到了。」
伴隨著她打破了沉默,佇立在角落的丹麥少女艾娃也開了口:
「我見過絕望魔女,也知道她具體的長相。」
西子月沉默了,半晌才微微抬眸,望向了遠處神色冷峻的艾娃。
清野櫻愣了一下,然後對艾娃問:
「那你說說,她長什麼樣?」
「絕望魔女,是一個白髮紅眼的女人。」艾娃闔上書本,語氣里透著深深的厭惡,「她的膚色像死人一樣蒼白,眼神空洞,看上去就好像行屍走肉一樣。」
清野櫻想了想:「如果我沒記錯,絕望魔女在襲擊挪威留坎鎮的時候,你應該還不到六歲,你真的記她的外觀?」
「只要見過一次,就絕對不可能忘記。」艾娃說,「大多數被絕望魔女污染過心智的人都已經死了,要麼自殺,要麼在瘋狂之中尋求自毀。我不一樣。」
說到這裡,她緩緩抬起眼來,對上了清野櫻的目光:
「我是唯一從她手裡活下來的那個人,所以……我死也不會忘記她的樣子。」
.....
.....
世界的另一角,老京麥街區,夏柯家的其中一個臥室。
柯明慶正歪著身子坐在窗邊,垂眸望著懷裡的那本高考試題,他一邊轉著筆一邊思考道:
「原來如此,我魔女化之後在她們的評級體系里居然那麼強?她們說冠名越多越厲害,而我在魔女化之後有著整整三個冠名。」
「不過我也不是什么正經的魔法少女,這只是一張變身體驗卡,也不知道具體能發揮出幾成的實力,況且變身魔女之後會失去理智……」
「所以還是那句話,只有在退無可退的場合,才該考慮要不要把它掏出來。」
柯明慶思緒一轉,忽然挑眉,「壞了,終天塔的魔女那麼想我老妹,也不知道她在魔女化之後會有幾個冠名。」
「到時她不會直接頂著恐怖烏鴉人和外星人老媽把黎京夷平了吧?」想到這兒,柯明慶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放下手裡的試題,拿起手機,點進了微信的討論群「梟判官是0」——群里只有夏鈴雪和柯臨野,於是柯明慶就在群名稱上放飛自我了,反正無人在意。
【柯明慶:tt。】
【柯臨野:咋了?】
【夏鈴雪:?】
見兩尊大神都已經就位,柯明慶便低頭在輸入框裡打字,迅速點擊了發送。
【柯明慶:要我把你們的身份告訴老妹麼?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如果你們想和她亮明身份,那讓我來當這個中介最方便了。】
【柯臨野:呃……要不還是先算了?】
【夏鈴雪:等我回黎京再說,不然你說了她也不會信。】
【柯臨野:我同意老妹的說法。】
【夏鈴雪:還有事,先下了。】
柯明慶沉默了。
二姐還是老樣子,決定好的事情絕不會給其他人插手的餘地。於是過了一會兒,柯明慶又打開了夏子梨的微信對話界面,給她發了一條信息。
【柯明慶:摩西摩西,你的會開麼樣了,有沒有什麼線索?】
【茶梨九世:開窗,我當面和你說。】
柯明慶愣了一會兒,扭過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哥特裙的少女正坐在空調機箱的板子上。她微微垂眸蹙眉,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陽光里生悶氣。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心情不好。但還是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落地窗,生怕因為開窗動作太大驚動了這一尊大佛。
魔法少女餘燼收起雨傘,落入了臥室,雙腳踩在了地板上。
「怎麼了?」柯明慶問。
「白傑克出現在了我們的會議上,說他認識一個魔女,清野櫻覺和白傑克認識,你又是我哥。」餘燼低聲說,「所以,她懷疑到了我的身上。」
「有證據麼?」
餘燼沉默半晌,搖頭:「沒有,所以不了了之了。」
「那不就好,她們愛怎麼樣怎麼樣。」柯明慶並不以為意,「然後呢,你們開會聊了什麼?」
「英國的魔法少女隊伍在臨死之前,拍下了終天塔三名魔女的外貌。」說著,餘燼從裙子的口袋裡摸出一張魔法卡牌,捏碎。
螢光散落,一台魔法照相機出現在她的手裡。
餘燼把照相機遞給了柯明慶,他接過照相機,掃了一眼相機里的幾張照片,咕噥道:
「有什麼區別……還不是看不到這個絕望魔女的樣子?」
餘燼低聲說:「艾娃,就是那個從丹麥來的魔法少女,她說自己見過絕望魔女的樣子,甚至還和對方共享過一小段記憶碎片。」
「所以絕望魔女長什麼樣。」
「她說,絕望魔女是一個白髮紅眼的女人。」
柯明慶忽然怔住了,他不自覺聯想到了一個人,輕聲呢喃道:
「白髮……紅眼?」
「嗯。」
他沉默了片刻,才接著問:「艾娃還說了什麼?」
「艾娃說,她在被絕望魔女的魔力污染了精神的時候,了絕望魔女的一部分記憶。」餘燼漫不經心地說。
「記憶?」
「對,反正大意就是說,絕望魔女為了找到一個人,用自己的心臟和誰交換了什麼。但最後她卻沒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然後就徹底地瘋魔了。」
「心臟……白髮紅眼?」
柯明慶無聲地呢喃著,片刻之後才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名字。
「佰?」
這一刻,他猛地回想起了那日清野櫻轉交給他的魔女的資料。
【絕望魔女,性別女,原「魔法少女朧」,年齡未知,目前猜測已存活兩百年以上。】
「絕望魔女在這個時代活了兩百年,白髮紅眼,以付出了心臟為代價,在尋找著某一個人……」柯明慶臉色凝重地思考著,「和佰的經歷幾乎一模一樣,但佰可沒有在這個時代活那麼久。」
「但,這又是為什麼?」
他仰頭,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天花板,「為什麼世界上會有兩個佰?難道是因為,在穿越時間的時候出現了什麼問題麼?」
思緒落到這兒,柯明慶又忽然想起了佰在和她告別之前曾說過的話。
.....
「時間穿越是一種非常的體驗,我當時感覺自己好像被撕裂成了兩半。本來感覺自己活不了了,沒想到回過神時已經出現在了這個時代。」
......
「撕裂成了……兩半?」
柯明慶輕聲呢喃著,瞳孔微微收縮,「難道說,佰在時空穿越的過程中分裂了?」這一瞬,他的腦海之中就好像下起了一場狂風暴雨。
「然後一個分身來到了現代,找到了我,另一個佰則是去往了兩百多年之前的時間線,成為了別人口中的絕望魔女?」
柯明慶呆滯了一瞬,在沉默中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而後,他搖了搖頭,專注地思考著:
「不對啊,如果絕望魔女真的是另一個佰,那她為什麼會變成魔女?吸血鬼和魔女之間的差別也太大了,這聽起來是不是太了。」
他轉念又想:「但……我認識的那個佰也聲稱自己在時空穿越之後,獲異能,也就是『操控人偶線』的能力。」
「既然如此,那如果世界上真的還存在著另一個佰……她獲法少女的力量,並墮落為魔女,也不是什麼的事情了。」
柯明慶啞然,喉結上下蠕動著。
這一刻猛烈的陽光從窗外投落了下來,他的半張臉龐都被濃郁的陰影覆蓋,柯明慶在陰影里垂眼,眸光流轉地思考著:
「算了……還不確定,等到真的見了那個絕望魔女再說,退一萬步,如果她真的是佰的分身什麼的,對事情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這時,一道語氣略帶抱怨的聲音從身旁傳來,落入了他的耳畔:
「你在想什麼呢,發呆了這麼久?」
柯明慶這才回過神來,他察覺到自己的背部已經被冷汗浸濕。他緩緩地扭過頭去,只見夏子梨已經解除了魔法少女形態,變回了原樣。
身穿橘子色連帽衫的少女靠在牆邊靜靜地坐著,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
沉默了一會兒,他問:「對了,你想要我和大哥和二姐透露一下你的身份麼?又或者三姐?」
夏子梨愣了一下,皺著眉頭說:
「哈——?」
「禁止哈氣。」柯明慶聳聳肩,「正好我們可以來一場大型認親,讓你也體驗一下家庭會議的感受啊。」
「不懂就問,讓他們三個麻瓜知道我身份能幹嘛?」夏字梨不解,「如果我被魔女抓住,他們是能保護我還是怎麼的?」
她想了想,又說:
「不如不告訴他們,省們亂操心,等到時魔女打過來,讓他們老老實實和普通市民一起避難去就好了。」
「好吧,那家裡還有一個可以保護你的人,怎麼說?」柯明慶聳聳肩。
「老媽?」
夏子梨脫口而出,語氣里是滿滿的驚
柯明慶愣住了,半晌才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我說的是老爹啊,我們的雨鴉大人在你眼裡就這麼沒牌面?」
夏子梨沉默了一會,略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
「夏子梨同志,你寧可想到老媽,也不願意正視自己偉大的超級英雄老爹的實力是麼?」柯明慶驚呆了。
「只不過忘了而已,倒不如說不想記起來這人,想到就煩。」夏子梨說。
柯明慶剛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就被嗆到了,咳嗽了好一會兒才問:
「算了……所以說了這麼多,你要我告訴老爹,你就是魔法少女餘燼麼?」
夏子梨遲疑了一下,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緊接著柯銘威低沉的嗓音傳了進來:
「你們聊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