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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他來了

2026-09-12 19:39:03 作者: 陸月十九
  第230章 他來了

  內院莫名地安靜了片刻。

  就在駱風歌現身以前,埋怨不休的大多都是小輩,真正有資歷的家主和族老,幾乎沒人將心底的想法溢於言表。

  除了寧言澈。

  這位看上去氣質溫文爾雅的中年書生,從踏入駱府的那一刻起,臉上就蘊著化不開的陰鬱。

  因為他的女兒出門散心,至今尚未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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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風鳴捲起了水和天妖府的爭鬥,寧清芷的安危難以得到保證,他無論是身為父親亦或家主,肯定都沒什麼好臉色。

  可陰鬱歸陰鬱,在聽到駱風歌的這般說辭後,寧言澈的眼眸卻是緩緩眯起,不僅沒有轉怒為喜,瞳孔內更是泛起了一抹異樣。

  反倒是其餘諸家的族老,心底全都鬆了口氣。

  駱風鳴這混帳紈繡,以性命作代價,把整個妖府都拖入渾水泥潭當中。

  所幸他弟弟還算懂事,按捺住心底仇怨,給了諸家一個台階可下。

  唯有駱家的嫡系,才有資格發話,暫且放下這件事情的同時,不會壞了府律規矩。

  「唉。」

  不少人裝模作樣地嘆口氣,看向駱風歌的眼神里,多出許多讚賞。

  識大局者,總是更讓人放心。

  旁人也非狼心狗肺之輩,此子肯做出犧牲,自然能收穫不少好感,也能幫其穩固在妖府中的地位。

  「風歌,你受委屈了。」不少人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他們雖然擔憂天妖府的未來,忌憚即將巡檢親臨的上仙,但就這麼輕飄飄將這事的揭過去,似乎也不太對勁。

  「晚輩不委屈。」

  駱風歌神情潛然,卻並沒有改口的意思,表明自己是真的心系妖府,而非以退為進,逼迫諸家出手相助。

  在場的年輕人也大致分作兩派。

  一邊是手底下人受了損傷,心疼不已,故而滿口不悅者。


  另外的,則是年輕氣盛,受家裡蔭蔽,未曾見過什麼世面,好不容易碰上這麼刺激的事情,憤慨之餘,還沒有過完癮的。

  他們神情各異,但也知道自身分量太輕,不敢在這種大事上輕易發表意見。

  心中卻是嘀咕個不停。

  親哥死在了外面,還得忍氣吞聲,這都能不委屈,嘖嘖,肚量可真夠大的。

  怪不得人家能接替未來的家主位置呢。

  「風鳴的事情,我等不會忘卻,只是要等待時機————」

  話都說到這裡了,諸家族老再不順著台階而下,那就太不識趣了。

  天妖府能有現在的自在地位,乃至於上仙巡檢,龍宮都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忽略他們,全是靠拼命廝殺出來的。

  可也正因如此,這些經歷過那些廝殺的老一輩,才更清楚認真起來的水龍族有多麼恐怖。

  「兄長與龍孫乃是私人恩怨,本就不該牽涉諸位,是我駱家技不如人,待到風歌修為有成,自會去珩水討教!」

  駱風歌神情微凜,五指緊攥,一改先前的頹然,眸子湧現濃郁殺意。

  鏗鏘話音散開,引得眾人紛紛愣住。

  「還是駱哥有志氣!」

  不止族老滿意,現在連這群小輩也是忍不住出聲讚嘆起來。

  換了旁人,遇到這種事情,恨不得把整個天妖府推出去替親人報仇,哪裡有把事情盡數攬於己身的道理。

  以一己之力,向整個珩水討教,這是何等的膽魄!

  「嗬!嗬!」

  可身處院外的老何,卻已是目眥欲裂。

  你當然識大體,你當然懂時務!

  你肯定不委屈!

  因為你什麼都沒做,付出的只有輕飄飄的一句話,還能順便用自家兄長的性命,借花獻佛,討來諸家的好感和支持。

  駱風歌,你是多麼的聰慧機靈啊!

  可當初在密室里,陪著少爺謀劃如何拯救水妖眾的,用言語鼓勵他的,好像也是你吧?


  風鳴少爺以為這是兄弟倆人前赴後繼而做的大事,所以放心的持槍赴死,徑直把未來家主的位置留給了胞弟。

  他以為兩人根本都不在意這些東西。

  現在看來,駱風歌顯然是在意極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最好別太激動。」

  蒼狸深吸一口氣,他用力扶住老人的胳膊,指尖陷入了對方的肉里。

  老何現在的表現,說明駱家兩位少爺的計劃應該是出現了分歧。

  他並不清楚具體細節,卻因為身處局外的緣故,所以看得更加清楚。

  這裡是駱家,駱風歌是此地的主人,地位崇高,一呼百應。

  至於駱風鳴,不管生前如何,現在都只是個死人。

  老何本就屬於「前朝舊臣」,還是戴罪之身,如果再不收斂一點,恐怕是走不出駱府了。

  「表現正常一點,有什麼話都等見了面聊完再說。」

  蒼狸繼續勸道,其實他心底也在叫罵不休,妖眾們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現在全被這小狗犢子給毀了。

  但沒辦法,閒散野妖就得認清自己的身份,否則小命難以長久。

  「我曉得。」

  老何緩緩站直身子,像是脫水之人,嗓音干啞無聲。

  說的不錯,沒必要太早下定論,要先聽駱風歌私底下怎麼安排。

  「那個人有點奇怪啊。」

  蒼狸轉移話題,看向了院內的某個男人,對方一看便是某家地位崇高的府主。

  怪異的點在於,面對這般所有人都得益的事情,此人的臉色卻是一如既往的陰沉,隱約還透露出些許對駱風歌的不悅。

  與其餘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是寧府主。」

  老何還沒介紹完,便看見寧言澈無視旁人的存在,徑直起身離開。

  在路過門外兩人之時,他略微側眸投來目光,盡顯冷冽,讓蒼狸猶如墜入了冰窟,渾身僵硬難動,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所幸這位府主並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了微不可察的冷哼,隨即便邁步朝山下而去。

  直到寧言澈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有病吧,給誰下馬威呢————蒼狸本能想要嘴賤,但想起這是哪裡後,又趕忙控制住了自己,只是輕聲喃喃道:「更古怪了。」

  按理來說,若此人對駱風歌不滿,那應該就是站在駱風鳴這邊的,若是如此,為何又要對駱風鳴留下的老僕這般態度?

  難不成單純就是天生的面癱,或者說臭脾氣,對誰都一個樣?

  「..

  「」

  老何從頭到尾都低著頭,根本不敢去接觸寧言澈的目光。

  略顯幾分心虛。

  寧府主應該是猜到了什麼,只是留下一道冷哼,而非動手將自己兩人劈成碎肉,已然算得上極其大度了。

  尷尬氣氛中,諸家來人很快四散,皆是乘著靈寶掠出了駱府。

  直到此刻,老何才邁開步子,心緒沉重地帶著蒼狸前去復命。

  院中留下的都是「自己人」。

  老何在這個地方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可現在從這些人中間走過,兩邊投來的異樣目光,卻讓他感覺自己像個活脫脫的外人。

  「進來吧。」

  駱風歌像是早有準備。

  他收起了臉上那些多餘的情緒,淡然轉身,帶著兩人進了書房。」

  「」



  他在等待著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對方似乎沒有解釋的意思。

  「我知道兄長待你向來寬厚,但畢竟主僕有別,兄長隕落在了大順,你和這頭野妖卻毫髮無損地回來了。」

  駱風歌隨意撥弄著桌上的書冊,投來的目光讓蒼狸感到渾身不適。

  那種高傲的漠視,仿佛看著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價值不大的器物。

  完全符合他最初對駱風鳴的猜想。

  沒成想最後卻是在對方胞弟身上,體會到了這種眼神。

  「按規矩,我本該要了你的腦袋————」

  駱風歌忽然笑了笑,靠在椅背上:「不過你跟隨兄長多年,若是由我來處置,不免有些逾越,所以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天妖府需要隱忍,但駱家與珩水的恩怨尚未消解。」

  「你們惹出來的事情,應該明白怎麼解決吧?」

  說罷,駱風歌的臉上多出一抹寒涼。」

  ,老何心如死灰地立在原地。

  他甚至希望駱風歌真的懷疑是自己坑害了風鳴少爺,痛快地摘了他的腦袋。

  至少這樣,對方看上去還算個人。

  沒有解釋,駱風歌隻字不提那個計劃,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不太明白。」老何搖搖頭。

  「唉。」

  駱風歌輕嘆口氣,探出指尖:「你帶上他,自行去往珩水,解釋清楚這一切皆是誤會,就這麼簡單。」

  沒了外人在場,這位少爺顯得隨性了許多,乃至於暢所欲言。

  絲毫不顧及這些話傳出去,會給他帶來多大的影響。

  因為站在這方桌案前的,是兩個尚未洗清嫌疑的「罪人」,不殺他們,是因為沒有證據,且順便顯出自己的大度,以及對兄長的追憶。

  「啥?!」

  蒼狸臉色驟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才懶得管這兄弟兩人的勾心鬥角。

  但什麼叫讓自己去珩水?

  就他做的這些事情,去了水族的地盤,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應該是沒有活著走出來的風險。

  「誤會啊————」

  老何沉吟良久,終於是灑脫一笑:「老僕知道了。」

  對方並沒有派人監視或者押送。

  那正常人就不可能去往水送死。

  況且以主僕二人的感情,他也絕不會對殺主仇人低頭。

  駱風歌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自己兩人滾蛋而已,徹底抹除掉兄長留在府中的最後一絲痕跡。

  珩水容不下他們,天妖府也容不下他們。

  但凡露頭,便有性命之危。

  老何自然知道帶著蒼狸去某個陰溝里藏一輩子。

  「我以為你會直接殺了我。」

  這位老人步伐蹣跚地轉身,朝著門外走去,來到門口處,還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不划算。」

  駱風歌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認認真真地擦拭著指節,嫌棄道:「處理不妥,容易髒了我的名聲。」

  「呼。」

  聞言,老何不再有絲毫留戀,邁步跨出了這道門。

  蒼狸氣得咬牙切齒,卻也只能像個委屈包似的跟在後面。

  他媽的,別讓你貓爺再找到更大的靠山!

  本以為從此飛黃騰達。

  沒成想賞賜沒拿到,反而落得了這般下場。

  這巨大的落差,換個心理承受能力差點的,怕是要當場崩潰。

  拼上性命,操勞半生的努力付之東流。

  也就是在那兩個瘋子的影響下,蒼狸對天妖府漸漸沒了曾經的渴望,這才沒有過於失態。

  數日後。

  通州城,一處不起眼的客棧。

  陰暗昏沉的房間內,充斥著刺鼻的酒氣。

  如今乃是正午。

  邋裡邋遢的老人卻蜷縮在床角,鼾聲如雷,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

  蒼狸坐在桌旁,翻著白眼:「別睡了,趕快跟我逃,再不走,我都懷疑駱家要派人過來追殺了。」

  「那就死。」老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瞧你這德行!」

  蒼狸實在難以將面前這老廢物,和當初與自己傳信時,那道威嚴淡漠的嗓音放在一起。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水,唾罵之餘,神情卻也漸漸晦暗下來。

  逃,往哪裡逃?

  放眼兩國無垠之地,哪裡沒有珩水的耳目,沒有水族存在的地方,又皆是天妖府的地盤。

  換做先前,蒼狸肯定毫不猶豫地去投靠林舒和素心。

  即便那邊也有半世仙的威脅,可總比現在的處境要好得多。

  然而,他現在卻不敢去了。

  自己身上的麻煩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能嚇破閒散妖族膽子的程度,稍有不慎,便會牽連到無數人。

  這偌大凡塵,竟沒有一位妖王的容身之地。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

  蒼狸咬咬牙:「本王這麼多年都活下來了,實在不行就離開珩水,不能跟你一樣破罐子破摔。」

  「那你為什麼還不走?」老人停止打鼾,隨意用餘光瞥來:「你這兩日發現了什麼,又在猶豫什麼?」

  「我————」

  蒼狸一時語塞,沒料到這老東西眼睛還挺尖。

  他發現之物,正是素心留下的印記。

  兩人先前都是以此物溝通聯繫。

  但陶觀和余千嶂剛死不久,珩水還在追查,風波尚未消散,在這種時候,素心怎麼可能回來。

  這分明就是水想要釣出自己,所以放下的餌料。

  「那群賤貨的手段罷了,誰上當誰是蠢豬。」他唾罵一句。

  「哦。」老人不輕不重地應了一句,略帶幾分嘲諷。

  蒼狸臉色漲紅,自從去了一趟梁國以後,自己就在不斷地做蠢事。

  顯然,老人已經發現了端倪。

  萬一,萬一那兩個人真的遇到了麻煩,需要自己幫忙————

  懷著這般念頭,蒼狸確實沒忍住對那印記做出了回應,現在又後悔了,所以今日才這麼著急地想要換地方。

  老何不願走的原因也很簡單。

  這老東西已然沒了求生的心,乾脆想借著此事一了百了。

  「你不走,本王自己走!」

  蒼狸站起身,猛地推開窗戶,正午的金輝肆意地湧入陰暗房間,頗為刺眼。

  喧鬧聲音中,長街人流往來不息。

  街對面的酒樓二層,挨著圍欄的桌上。

  「」

  一襲玄裳的俊俏青年慵懶而坐,手握酒盞,在金輝的映襯下,隨意地朝著客棧方向投來了目光。

  而後,他朝著這方骯髒惡臭的屋子,輕描淡寫地舉了舉手中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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