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官,東陽平暫時稱之為第六感。
雖然很細微,但確實是純粹的感覺。
他「感覺」到了九十九由基身上的咒力。
那是一種奇特的「存在感」,像一團流動的火焰,像一片沸騰的海。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它真實存在過。
東陽平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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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站在某個門檻上。
門檻的那一邊就是超凡的力量。
但他不知道如何邁過這一步。
也許九十九由基的研究是對的。
也許他需要的不是訓練,而是「激活」。
也許……
東陽平又陷入了那種玄妙的狀態。
手指在空中划動,一遍又一遍。
速度越來越快,軌跡越來越複雜。
空氣開始發出細微的嘶鳴。
月光下,他像是一個獨自起舞的影。
田中管家在角落裡守了一整夜。
他不敢睡,也不敢離開。
他是近些年才被老爺派來看守東陽平少爺的,但從來沒見過東陽平這種狀態,不免有些擔心。
由於職業素養的原因,田中可不敢上前打擾。
他只能默默地看著少爺,看著那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手勢,聽著那些撕裂夜空的破空聲。
凌晨三點。
東陽平終於停下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道白色的箭矢。
「田中。」他說。
「在!」田中立刻上前。
「現在幾點了?」
「凌晨三點十四分,少爺。」
「我站了多久?」
「從傍晚六點左右開始,到現在……九個多小時了。」
東陽平點點頭,活動了一下肩頸。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餓了。」
田中早有準備。十分鐘後,保溫箱在矮桌上排開,滿滿當當的食物。
東陽平坐下,開始進食。
速度不快,但極其穩定。
田中守在旁邊,欲言又止。
「說。」東陽平咽下一塊牛排。
「少爺,」田中小心翼翼地開口,「您剛才那個狀態……我有些擔心。所以……我向老家主匯報了一下。」
東陽平筷子頓了一下。
「他怎麼說的?」
「老家主說……」
田中學著老爺子的口吻,「『阿平那小子從小就愛琢磨東西,琢磨起來就忘了吃飯睡覺。你盯著他點,別讓他餓死就行。』」
東陽平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老爺子還是老樣子。」
「行了,我知道了。下次別匯報了,他操心的事夠多了。」
「是。」田中恭敬地應下。
東陽平繼續吃飯,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柔軟。
第二天清晨。
東陽平是被一陣巨大的動靜吵醒的。
昨晚他吃完飯後,只睡了三個小時——對他來說足夠了。
當肉體足夠強的時候,睡眠反而變得不是特別重要,有時候一兩天不睡,東陽平依舊神采奕奕。
醒來時,天色剛蒙蒙亮。
但院子外面卻熱鬧得像菜市場。
「小心點!那個箱子裡面有精密儀器!」
「不對不對,那個放左邊,左邊!」
「書不要摞那麼高,會倒!」
是女人的聲音,而且有點耳熟。
東陽平推開院門,走出去。
然後他愣住了。
隔壁那棟空置的戶建,院門大敞。
門口停著一輛中型貨車,幾個搬運工人正進進出出,往屋裡搬箱子。
大大小小的箱子。
長方形的、正方形的、圓筒形的。
有的看起來是儀器,有的是書,有的是雜物。
她換了一身裝扮。
不再是昨天那套緊身皮衣,而是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
金色的長髮隨意扎了個馬尾,有些凌亂,看起來像是趕了一夜路。
但她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指揮起來中氣十足。
東陽平站在院門口,看著她。
九十九由基感應到了視線,轉過頭。
兩人四目相對。
「喲,早啊!」她笑著揮手,完全沒有昨天離開時的複雜表情,「吵醒你了?抱歉抱歉,我儘量小聲了。」
東陽平沉默了幾秒。
「……你在幹什麼?」
「搬家啊。」九十九由基理所當然地說,「我把隔壁租下來了。」
「……」
「房東是個老爺爺,很好說話。我付了半年租金,今天就可以入住。」
她說著,拍了拍手邊一個半人高的金屬箱:「這裡面是我最重要的研究資料。其他東西可以慢慢搬,這些必須親自看著。」
東陽平深吸一口氣。
「你……為什麼要租這裡?」
九十九由基歪了歪頭,金色的馬尾滑到肩側。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研究你啊。」
她說得理直氣壯。
「你又不肯去北海道,那我只好搬過來了。近水樓台先得月嘛。」
東陽平:「…………」
這個成語是這麼用的嗎?
他發現自己居然無言以對。
九十九由基看著他那副表情,笑出了聲:「開玩笑的。不完全是為了研究你——我對你那個『五感突破』的現象很感興趣。昨晚回去越想越不對勁,黑閃擊中你的時候,你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變化。」
「雖然很細微,但我察覺到了,你應該達到了和甚爾君一樣的程度了,憑藉感覺可以直接察覺到咒力咒靈的存在。」
她向前走了幾步,站在兩家院子中間那道低矮的籬笆旁:「而且,你昨天的狀態,我也看到了。」
東陽平眼神微動。
「你在摸索某種東西。」九十九由基說,「某種你自己也說不清楚,但確實存在的東西。你需要人幫你記錄、分析、驗證。」
「而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是唯一的特級,咒術咒力這方面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了。」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所以,我決定搬過來。不是強迫你配合研究,而是——在你需要的時候,我能幫上忙。」
東陽平看著她。
這個昨天還被他摔在地上的女人,此刻站在晨光里,神色坦然。
沒有瘋狂科學家的偏執,沒有特級咒術師的傲慢。
只是一個想做成某件事的人。
「……你不怕咒術界高層發現?」東陽平問。
「怕。特別是怕你被發現。」
九十九由基說,「所以我會更小心。」
她笑了笑:「而且,他們也不一定敢惹我。」
這話她說得很輕,但分量很重。
她是九十九由基。
特級咒術師。
這個時代,站在咒術界頂端的人。
東陽平沒有再多問。
他看著那些還在搬運的箱子,問:「還有什麼要搬?」
「還有一些儀器,下午送到。」九十九由基說,「對了,你的院子昨天被我打壞了,需要我幫忙修嗎?」
「不用。」東陽平轉身走回自己院子,「你先把自家收拾好。」
九十九由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回頭,繼續指揮:「那個箱子放二樓!對,就是靠窗的位置!」
上午九點。
東陽平再次走出院子。
他手裡拿著那副「顯咒之鏡」,戴上了。
鏡片亮起螢光的瞬間,世界在他眼前變得不同。
還是那條巷子,那些房屋,那些樹木。
但每個人身上,都多了一層淡淡的、稀薄的霧氣。
那是咒力。
從普通人身上自然溢散的咒力。
很微弱,大部分是灰白色,偶爾有幾個是純灰色。
東陽平嘗試伸手觸碰,卻發現那些溢散的咒力,直接繞開了他的手指。
「有點意思?碰不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