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田不易的徒弟,有什麼配不上的?她陸雪琪是天才,我徒弟也不差!玉清九層,才多大年紀?假以時日,未必不如她!」
江小川被師父這話說得心裡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師父這是在給他撐腰,怕他在陸雪琪面前「受氣」。
「不過,」田不易話鋒一轉,臉色嚴肅起來,「小川,師父得提醒你,雪琪那孩子,心思重,性子獨,她對你好,是真好,可這份好,有時候也……太沉了,你得有數,別一味由著她,該硬氣的時候,也得硬氣,聽見沒?」
江小川知道師父指的是什麼,他比誰都清楚,他點點頭:「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田不易鬆了口氣,靠回椅背,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行了,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去吧,看看你師娘和雪琪聊得怎麼樣了。」
江小川卻沒動,他跪了太久,腿有些麻,緩了緩,才站起身,卻沒立刻走,而是看著田不易,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師父,您……您和師娘,還生我氣嗎?」
田不易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一酸,擺擺手:「生什麼氣,早不氣了,就是惦記,惦記你小子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人欺負,有沒有……想家。」
江小川的眼淚又掉下來。
他走到田不易面前,像小時候那樣,彎下腰,把額頭抵在師父膝蓋上,聲音哽咽:「師父,我想家,想您,想師娘,想師兄們,想大竹峰……每天晚上都想。」
田不易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伸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他的腦袋,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溫柔。
「傻小子,」他聲音有些啞,「想家就常回來看看,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嗯!」江小川用力點頭,眼淚浸濕了田不易的衣袍。
田不易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別哭了,出去洗把臉,別讓你師娘和雪琪看見,還以為老子又罵你了。」
「是,師父。」江小川直起身,擦乾眼淚,對田不易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轉身出了書房。
等他走了,田不易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嘴角卻微微向上彎起。
臭小子,總算知道回來了。
……
與此同時,廚房裡。
蘇茹正挽著袖子,麻利地處理著一條肥魚,陸雪琪站在一旁,想幫忙,卻被蘇茹攔住了。
「不用不用,你坐著就好,陪師娘說說話。」蘇茹笑道,手裡刀光閃閃,魚鱗紛飛。
陸雪琪便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忙活,廚房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灶膛里的火噼啪作響,溫暖而安寧。
「雪琪啊,」蘇茹一邊刮魚鱗,一邊狀似隨意地問,「你跟小川,平日裡……誰主事啊?」
陸雪琪愣了一下,沒明白,疑惑道:「主事?」
「就是……家裡誰說了算?」蘇茹解釋,眼裡帶著笑意。
陸雪琪明白了,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道:「小事他定,大事我定。」
蘇茹手裡的刀頓了頓,抬頭看她,眼裡笑意更深:「那什麼是小事,什麼是大事?」
陸雪琪想了想,道:「吃什麼,穿什麼,孩子玩什麼,是小事,修煉,安危,前途,是大事。」
蘇茹噗嗤笑出聲:「你這孩子,倒是分得清楚。」
她放下刀,擦了擦手,看著陸雪琪,眼神溫柔說道:「雪琪,師娘知道,你性子要強,對小川也是掏心掏肺地好,可這夫妻之間啊,光有好是不夠的,還得有商有量,互相體諒,小川那孩子,性子軟,心也軟,有時候受了委屈也不說,就自己憋著,你得多留心,別讓他心裡存了事,久了,傷感情。」
陸雪琪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雪琪記下了。」
蘇茹滿意地笑笑,又拿起刀繼續處理魚,嘴裡閒聊般道:「靈兒那孩子……你也知道吧?」
陸雪琪「嗯」了一聲。
「那丫頭,心思重,又愛鑽牛角尖。」蘇茹嘆了口氣道。
「她喜歡小川,從小就喜歡,可小川那傻小子,一直拿她當妹妹,沒往那方面想,後來你來了……唉,也是造化弄人。」
陸雪琪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知道,靈兒有時候說話做事,可能讓你不舒服。」蘇茹轉頭看她,眼神誠懇。
「雪琪,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跟她計較,那丫頭就是傻,等時間長了,她自己會想開的。」
陸雪琪看著蘇茹懇切的眼神,緩緩點頭說道:「師娘放心,雪琪明白,田師妹是師父師娘的女兒,是小川的師姐,也是雲舟月瑤的姑姑,雪琪不會與她為難。」
蘇茹鬆了口氣,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大多是蘇茹問,陸雪琪答。
問孩子們平時調皮不調皮,問小白在小竹峰住得慣不慣,問江小川的傷勢有沒有落下病根……
陸雪琪都一一回答了。
過了一會兒,蘇茹像是想起什麼,湊近,聲音壓得很低:「雪琪,師娘教你個乖,男人啊,就像這灶膛里的火,不能總燒著,會燒乾,也不能總壓著,會滅,得時不時添點柴,又時不時透點風。」
她眨眨眼:「小川性子軟,你強些,正好,但強不是一味壓著,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添柴,什麼時候該透風。比如他今天在你師父面前跪了,心裡正難受,晚上回去,你就得透點風,溫柔些,懂嗎?」
陸雪琪若有所思,緩緩點頭道:「雪琪明白了,多謝……娘。」
蘇茹忽然想起什麼,笑道:「對了,小川小時候可皮了,有一次爬到後山那棵老松樹上掏鳥窩,下不來,嚇得直哭,他師父假裝要打他屁股,他抱著樹喊『師娘救命』,笑死人了。」
陸雪琪安靜聽著,忽然輕聲問:「他……很愛哭嗎?」
蘇茹一愣,隨即笑道:「可不是!摔一跤要哭,被師父罵要哭,練功累了也要哭,後來長大了,才好些。」
陸雪琪低頭切菜,刀工依舊利落,聲音很輕:「現在也愛哭。」
蘇茹:「嗯?」
陸雪琪抬眼,眼裡有極淡的笑意:「夜裡……有時會。」
蘇茹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臉一紅,啐道:「你這孩子!」
可眼裡卻滿是笑意,嘴裡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等江小川洗了臉,調整好情緒來到廚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師娘哼著歌在灶前忙碌,雪琪安靜地站在一旁,偶爾遞個盤子遞個碗,兩人之間氣氛融洽,甚至……有點過於融洽了。
「師娘,雪琪。」江小川叫了一聲。
蘇茹回頭,看到他,眼睛一亮:「小川來了?跟你師父說完了?」
「嗯。」江小川點點頭,走過去。
「師娘,我幫您。」
「不用不用,馬上就好了。」蘇茹笑道。
她看了看他還有些泛紅的眼睛,沒多問,只道:「去叫你師父出來吃飯吧,再叫上靈兒和孩子們,今兒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你其他師兄弟們大多都在太極洞修煉,就暫不打擾了。」
「好。」江小川應了,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