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蘇恩突然站起來。
班上的所有人都看著他。
「餵……你幹嘛?」
林望川著急地拉他衣角。
「蘇恩?」
班主任也皺起眉。
「我有事要回去。」
蘇恩也不是在請求,是在通知。
學校對他而言,什麼也不是。沒任何需要關注的人。
他就是回來了。
沒有依靠夏疏桐妹妹的力量。
很簡單的因果關係,兇手殺他有一萬種理由。但絕不可能是好心送自己回來再去調查他。
「……」
蘇恩走到學校門口。正好見到穿著純白連衣裙的夏疏桐,雙腿裹著黑絲。大概還在為那種愚蠢的晚會節目做準備。
但他不想關注了。
現在就只是想去公園,試試看能不能見到她的妹妹。
想先搞清楚這份能力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夏疏桐的妹妹給自己的……
那麼,她收回去也無妨。了不起蘇恩安穩地回到十一年後。好歹家裡的人是活著的。活下來才有機會談彌補過錯。
如果就是蘇恩自己的……
他不會去痛罵夏疏桐的妹妹說謊,只是會說清楚。他沒有再卷進去她們姐妹倆的事兒的打算。
哪怕,確實痛恨地想殺了兇手……
可比起滿足復仇的欲望,媽媽能安穩地活下來更重要。
「啪嗒。」
蘇恩到了廢棄公園。
滑滑梯依然是生鏽的,那把長椅看起來很有年代感。
但有哪裡不對呢?
和上次的記憶相比。
夏疏桐穿那種衣服,是為了晚會成為『鬼』做準備。沒變化。
林望川問自己打電話問他夏疏桐的事。
「……」
好像,晚了一天。
自己見到夏疏桐的妹妹,是在回來的第一天。跑出教室,然後暈倒在雪地里。是在那時候第一次見到夏疏桐的妹妹。
可這是第二天。
蘇恩自然沒有飢餓的感覺。也沒被女鄰居撿到。
「哈。」
蘇恩呼出一口氣。
真的很怪。
當時的第二天,有出太陽嗎?蘇恩明明記得一直在下雪。
「……」
除了天氣以外,其他的好像依然沒變。
幽靈,並不是自己想見就能見到。
那份能力到底是怎樣?
如果是自己的,夏疏桐的妹妹怎麼知道自己死了能回來?
如果是她的,在窺視到自己打算放棄的間隙,也不過來收回嗎?
「……」
蘇恩一直在這兒呆到了下午。
夏疏桐的妹妹沒出現。
「如果能力是你給我的,你有權力收回去。」
「畢竟我已經不打算再關注夏疏桐了。隨便你怎麼想吧。」
「接下來,我只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兒。不會去救你的姐姐。」
「那件事兒……原本跟我沒關係。」
「對了,那傢伙的手腕有類似於狼的紋身。好像會消失……抓著手腕,更像是成年男人。跑得很快,力氣也很大。但畢竟是十一年後見到的。我不知道對方在現在是怎樣的。我只知道這些。」
「……」
蘇恩想了想,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他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極其不適。
既然夏疏桐的妹妹不出來,他也不想再繼續呆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等對方想清楚。
要收回那份能力,就收回去吧。
要就真是自己的,夏疏桐的妹妹可能自覺沒有理由出來了。那也行。該說的線索他也說了,已經算仁至義盡。
然後。
蘇恩要開始做自己該做的事兒了。
他記得,下午……媽媽會醉醺醺的倒在雪地里。被女鄰居撿到。可今天並沒有積雪。
現在還不到放學時間,可能正在喝著。
那麼,媽媽會在哪兒喝酒呢?
在這條舊街,並不存在清吧之類的地方。
「太太,別喝了吧。」
「你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你這樣回去,孩子只會擔心吧。」
「……」
蘇恩聽到了有些耳熟的聲音。
那是女鄰居,正對著蹲坐在路沿喝酒的女人說教。
「但是,他說的對吧……我根本就不是合格的。」
「剛才小恩的班主任又來電話。」
「說無論如何都要來家訪。」
「可我只能推脫,說謊……說沒時間。我這種樣子,被看到……小恩會被看不起的。」
「……」
坐在路沿醉醺醺的女人,是蘇恩的媽媽。
女鄰居不是說,在雪地里撿到的?下班的路上,偶然見到。
那其實是善意的謊言吧。實際上,是上午就看到了,一直在勸說。
「我一直都覺得,他們會過得不好。」
「但離開我之後,好像過得很不錯。就說,缺一個孩子……你說。」
「比起我這樣的媽媽,他們會不會真的更好?」
「……」
「你真的閉嘴!怎麼可能會更好?!一個唆使自己孩子去叫出軌對象媽媽的人,他就算現在混得再好也是渣子!」
「……」
說起來。
蘇恩從未去深究,媽媽為何經常爛醉如泥的理由。
原來是這樣。
對於大人而言,離婚並非結束。因為自己還存在,因為那所謂的父親還會說的有的沒的去折磨媽媽。
「算了,真要喝。我陪你一起吧。」
「那怎麼行,你不用上班嗎?」
「嘿,翹個班怎麼啦?正好想休息。我平時也超愛喝酒的。噗哈~」
「……」
蘇恩從來不知道。
原來女鄰居還是媽媽的酒友。平時會這樣豪邁大口喝啤酒。
他走出去。
「小恩?!」
見到蘇恩的瞬間,蘇媽臉色頓時慘白。畏畏縮縮想藏起來啤酒。
可她腳邊有太多空啤酒罐了。
「呃……這、這個是我讓你媽媽陪我一起喝的。」
女鄰居也想打掩護。
「……」
但蘇恩只是想笑。只是視線有點模糊。
走進便利店拿了一瓶飲料出來。
「媽,我沒帶錢。」
「咦?」
「幫我付一下錢,然後一起喝吧。一起痛罵那個人渣。」
蘇恩不想再見到JK幽靈了。
只要不和那姐妹倆扯上關係,自己好像不需要做什麼。
啊。
頂多,就是去幫一下副班長。那是自己欠她的。
回去的路上。
媽媽顯得很小心翼翼,女鄰居也很拘謹。反倒是蘇恩很自然。
「姐姐。」
「請問……您叫什麼名字?」
「誒?」
女鄰居臉頰漲紅了,她沒想到會被叫姐姐。更沒想到會被問名字。
「沈瑩瑩。你叫我沈阿姨……」
「瑩瑩姐。你還沒吃中午飯吧?想吃什麼?隨便點,我試著做。還有老媽,你想吃什麼?炒個粉怎麼樣?我記得你最愛吃這個。」
「……」
蘇媽和女鄰居面面相覷。都對蘇恩現在的樣子摸不著頭腦。
「老媽。」
「我現在能說心裡話吧。剛才瑩瑩姐說的對。即便我現在年紀不算很大,後知後覺也能明白。」
「騙我去叫別的女人媽媽的人,壓根……就不是人。」
「下次他們要是再找你。就帶我一起,我會當面說清楚的。」
「……」
蘇恩盤算著等下做什麼菜。
也想著,上一次的夏疏桐對他是怎麼想的,不清楚。
但是……副班長等了他11年。是擺在眼前的現實。
嗯。
還有其他幫過他的人,蘇恩也都會用他的方式感謝。那段過去將不會再存在。有些事,蘇恩會選擇忘記,但還有一些事,他會默默記在心裡。
……
另一邊。
放學後,夏疏桐獨自到操場的衛生間洗手。
「……」
洗到一半。
她忍不住回頭。但並沒有任何人過來。
「難道……因為我在學校門口和他遇到了?」
夏疏桐深吸一口氣。映照在鏡子裡精緻的臉頰充滿了困惑。
她都記得。
她死了一次。
就在12月15日和蘇恩的媽媽一起去買菜回來的路上,還在聊應該送蘇恩什麼東西填充那種單調的房間時……被阿姨揉了臉。說自己很可愛的時候被一起殺了。她不知道兇手是誰,但知道……那事兒因她而起。
就算蘇恩今天沒來找自己。
明天也會吧……
她的腦袋很亂,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會死了之後還會回來。
但是……
夏疏桐的想法卻很簡單。
「嘩啦。」
她繼續洗手。
想的就只是,事情因她而起,也該由她而終結。如果是被『鬼』殺掉的。那正好,她原本就是想見鬼。
她自己想辦法去捉到。或者死掉。
在那之前,只要讓蘇恩知難而退就行了。等他來找自己的時候,態度儘管惡劣點就好。她希望,蘇恩能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卷進這件事情里。
可她又總覺得,稍微有點寂寞。大概,再也不能去他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