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疏桐根本沒回家，就站在蘇恩很熟悉的地方。
荒廢很久的公園。
生鏽的滑滑梯，邊上是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她，背著紅書包。她的書包里有在學校穿的排扣大衣。
也在下小雪。環境又有點暗。
但不再是只能模糊看到，卻怎麼都接近不了的存在。只要蘇恩想，隨時都能直接出來和她碰面。
「……
所以說。
到底在幹嘛？
蘇恩都換到路燈後面藏起碼十分鐘了，她還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
即便連衣裙下修長的雙腿裹著比較厚的黑絲，看著也還是很冷。腳就沒一點凍僵感覺？蘇恩都快麻了。
要是可以繞別的路，他早就走了。
「不管了。」
如果過去她就會報警，那蘇恩就直接搶走。反正最終還要回到更早以前。哪怕做了點出格的事也無所謂。
「啪嗒。」
蘇恩邁動腳步。
有些凍僵的手仍然揣在兜里，現在終於能看清了。
「……」
夏疏桐是在看腳印。
椅子邊上有成年人的皮鞋印。
蘇恩蹲下去，順著足跡看了下。方向應該是學校那邊？但越往外越淺，無法得知來過這的人去哪兒了。
「這就是真正尾隨你的人？」
蘇恩拂開椅子上的雪。坐上去。
周圍根本看不清，只有昏暗的路燈在。
「……」
夏疏桐沒看他，依然注視鞋印。
沉默了起碼十幾秒才開口，「這裡，平時除了我不會有人來。」
不像是要報警，也沒拿出手機。不知道她是早就知道蘇恩在附近藏起來，還是天生就面癱。一點驚訝沒有。
天色越來越晚了。
蘇恩雖然沒打算立馬就要幫她找到兇手，但這也是重要信息。得記下來。
之後重新來過，可以直接帶警察來反蹲。那樣事情就變得更簡單了。
「……」
蘇恩還在琢磨。現在到底是直接和夏疏桐說，還是晚點自己再過去她家。
「你，到底看上我哪點了？」
但夏疏桐已經冷淡的開口了。
「啥？」
蘇恩愣住了。
看上她？
「算了。」
夏疏桐搖了搖頭，轉過身攥住書包背帶。
「我對你沒興趣。」
「……」
蘇恩繼續跟在夏疏桐後邊，有點無名的火氣上竄。
如果不是想靠她的妹妹回到更早之前。犯得著跟過來？
而且。
怎麼想都有點奇怪吧？
昨天也不是因為自己才報警，是害怕真正的兇手才報的。
想到這。
「……」
蘇恩頓住腳步。
「……」
夏疏桐慢了一拍也停下來。正好站在路燈下，她的影子被拉長。
「不跟了嗎？」
而且，她倒是先一步清冷的開口了。
姿態夠高傲的。
「你隨時都可能被尾隨的人抓走，我沒必要跟著你涉險。」
蘇恩平靜的說，「而且，對方是圖錢還是命不清楚。說不定會被殺掉。」
他可以不怕。
因為知道案件要到12月25日才發生。但夏疏桐呢？也能沒感覺？
「……」
夏疏桐沒吭聲。
「但我也可以冒著生命危險送你回家。條件是，我要見到你的妹妹。」
蘇恩直接就說了。
如果不同意，他哪怕是用強的搶走夏疏桐的手機也要去。不想再等到晚上出發。
「……好。」
出乎意料的是。夏疏桐幾乎沒猶豫，立馬同意了。
「……」
蘇恩是真搞不懂了。
他已經做好準備要搶走夏疏桐的手機了。但同意了？
結果，她是真害怕？
真希望有人能送她回家？
「……」
蘇恩那股無名的火氣出不來。
又只得先壓下去。
再怎麼困惑也確實在和她一起往前走了。
「……」
那麼。
所謂的可以讓自己見她的妹妹，會見到的到底是鬼還是人？
算了。
隨便夏疏桐怎麼古怪。
犯人會來公園踩點的線索都有了，接下來只要回到更早以前。一切皆大歡喜，自己也不用和夏疏桐打交道。
「……」
繼續往前走。
人煙稀少到連路燈都要隔好幾米才開一盞。
這不是絕好的作案現場？這個年代監控也沒那麼多。
差不多再走了十分鐘。
蘇恩終於見到了。
筆直的大路通往一間隱藏在山林中的別墅。占地面積堪比蘇恩認知里的莊園。其實她的家太好找了，所謂的109號，從蘇恩住的48號一直往前走，就只有她的家是正常的。其他都是拆遷搬走的。
但那麼棟大房子，除了路燈以外，家裡沒任何光。又是在林子裡，陰森森的。住的也太偏僻了點……有女鬼住在裡面似乎理所當然。
「啪嗒啪嗒。」
而且天已經完全黑了。
附近就只有蘇恩和她的腳步聲迴蕩在耳畔。太安靜了。
夏疏桐的妹妹，就在裡面嗎？
「……」
蘇恩心跳不自覺開始加快。
「咯嚓。」
夏疏桐打開沒鎖的鐵柵欄。
「……」
蘇恩遲疑片刻，也咬牙進去。
別去想多餘的。馬上就結束了。自己是來提交易的。
「……」
她沒說什麼，走上台階。打開屋子的大門。
能看到。
不管是鐵柵欄，還是院子裡，門口，都有監控。雖說是那種有點年代感的攝像頭，但攝像頭裡明顯能見到的紅光確實能提供不少安全感。
屋內。
開了燈之後……
倒是不亂。
但太過整齊的各種東西，反而讓蘇恩覺得這裡甚至就沒住過人。到處都是一塵不染的跡象。
客廳吊著的水晶燈下邊，不，應該是左下方，在沙發邊上擺了很小的墊子。有點像狗墊……就只有那像是有人躺過、用過的感覺。垃圾桶里有麵包包裝袋之類的垃圾。
「……」
蘇恩就站在沙發旁邊。他打量著周圍。門口的鞋櫃都是同一尺碼的女用鞋。
從運動鞋到靴子，到拖鞋……分不清到底有沒有第二個人居住。
「你的妹妹呢？」
他壓抑著狂跳的心臟，問。
「……稍等。」
夏疏桐還是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雖說長的漂亮，但之後要救這種面癱大小姐……
呼。
還好。
已經有犯人的線索，應該不用相處太久。不然想想就麻煩。
「……」
夏疏桐上樓去了。
好像打開了一間臥室的門。然後出來了。蘇恩沒聽到任何說話聲。
回來的腳步也只有一個人的。
樓梯那的燈是橘黃的，很有那種恐怖片裡洋房特有的色調。
「……」
既然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那她的妹妹就是鬼，飄著下來。
啊。
別再想了。這不是恐怖片裡那種要取人性命的東西。是可以對話的。
「……啪嗒。」
夏疏桐下來了。但她身邊沒任何東西。
她懷裡捧著一張黑白相框。
照片上，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和夏疏桐有七八分相似。笑的很燦爛。
「這是什麼？」
蘇恩心情陳到了谷底。
「妹妹的遺照。」
夏疏桐很平靜的介紹。
「……」
蘇恩捏緊拳頭，什麼意思？
在耍自己？
「還有別的要求嗎？」
夏疏桐把遺照放在沙發上，坐在那窄小的墊子上。
「……」
蘇恩沒理她。
自己走上樓梯，去二樓看。
臥室……
的確有兩間看起來會是小女孩住的房間。但裡面根本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有一間，光是打開門蘇恩就嗅到沉悶的灰塵氣味。什麼都沒有，沒有人。也沒有女鬼。
「她在哪兒？」
蘇恩盯著她。剛才的忐忑，已經被怒火代替。
「……」
她沒回話，就靠在沙邊邊上。就靠在黑白遺照的旁邊。
「夏疏桐。」
蘇恩走向她。
「……」
坐在墊子上的她，身體已經被蘇恩的影子覆蓋。
「你妹妹在哪兒？」
只要見到，就能知道所有事的緣由。
「不管她是人是鬼，立馬叫她出來！」
蘇恩已經沒法忍耐了。那股壓抑到現在的火氣還是竄上來了。
「……」
也許是肩膀被抓的有些疼，夏疏桐稍稍皺起眉。
「三年前，死了。」
但這次，她回答了蘇恩的問題。
「我當然知道她死了！誰都說她死了！」
「但不對吧？！」
「她應該就在這兒的！既然之前都在公園裡出現了！既然是要主動找我幫忙……！！」
「……」
蘇恩幾乎是強行把她壓在身下。
就想得到不同的答案。
拿出黑白遺照沒什麼，但除了遺照以外該還有別的吧？
「你肯定也見過吧？你妹妹穿著那種連衣裙出現的樣子！」
這是要怎麼樣？
好不容易才能無視家裡那種異常的狀態，每天都裝作無事發生。
就期盼著能回到更早之前。那樣自己也願意去救夏疏桐。
「……」
「這裡，有監控。」
即便肩膀被抓住，身子也幾乎被壓著靠在沙發上。夏疏桐也沒多害怕的樣子。
「……」
持續了幾分鐘，蘇恩鬆開了手。
這樣啊。
她的妹妹壓根不打算聽自己任何要求。
出來一次卻只是求救。
到底是看上自己哪點了？選擇自己。
「……」
蘇恩走出大門。
外面又在下雪了。
「哈……」
蘇恩呼出的氣，在路燈下是肉眼可見的白霧。
走出鐵柵欄，這麼大的宅子還是沒任何光亮。
只有外邊的路燈亮起來。
雪花飄進蘇恩的領口裡。有點冷。
還沒到12月，雪就沒完沒了的下。也就是說，不分緣由的捅死自己……單方面要自己救她的姐姐，卻不會聽一下自己的條件。
為什麼不願意再出來？
就這麼確定自己會救夏疏桐？
遺照……到底是他媽在開什麼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