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視線。
靠在另一側岩壁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大概一個巴掌的距離。
直播間依然只有聲音。
彈幕的速度慢了。
不是因為沒人看,是所有人都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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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件衣服….晾得幹嗎?」
宋南梔的聲音從膝蓋縫裡響起。
「夠嗆。」
「那你不冷嗎?」
「還行。」
沉默了幾秒。
洞外的天又亮了一下。
緊跟著。
轟——!!
這次的雷聲格外響。
洞壁都在震。
宋南梔渾身猛地一縮,雙手捂住耳朵,整個人彈離岩壁。
她從小怕雷。
小時候在大院裡,每次打雷,都有人守在她床邊。
後來長大了,她一個人縮在被子裡,把所有枕頭堆在頭頂,等雷停。
現在沒有被子,沒有枕頭。
頭頂是冰冷的岩石。
身下是硬邦邦的洞底。
但旁邊有一個人。
第二聲雷追著第一聲炸過來。
大腦不經過任何思考。
她把頭靠了過去。
額頭碰到溫熱的皮膚。
是他的肩膀。
沒穿衣服的肩膀。
觸感和想像中完全不同。
肌肉表面帶著細密的水珠,被她的額頭蹭掉了幾顆。
林朗身體僵住。
肌肉全部繃緊。
其實也就兩三秒。
但這兩三秒里,他什麼都沒做。
宋南梔的髮絲蹭在他鎖骨附近。
花環上殘存的梔子花香味鑽進來,混著雨水的味道。
他輕輕伸出右手。
手掌落在她的腰側。
掌心的溫度讓她腰部一陣發麻。
她的身體被帶著靠過去,從額頭貼著肩膀變成了整個側臉埋進他脖頸。
另一隻手覆上來,按在她捂著耳朵的手背上。
「別怕。」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和雨聲混在一起。
宋南梔不敢動。
全身僵硬地縮在他懷裡。
耳朵被他的手和自己的手疊在一起捂著,外面的雷聲似乎變得遙遠了。
直播間裡。
幾百萬人盯著一塊純黑的屏幕。
導播間裡,助理靜靜咬著筆帽:「楚導那邊怎麼說?」
對講機里傳來楚狂的聲音:「不用管,就這麼播。」
「可是畫面....」
「不需要畫面。」楚狂的聲音頓了一下,「你看看彈幕。」
助理切到彈幕監控屏。
彈幕的刷新速度飛快。
但所有人都在說同一件事。
【安靜安靜安靜安靜別刷屏了!!!】
【你們聽到了嗎??那個心跳聲???】
【我靠我把耳機音量開到最大了,能聽到,是心跳,很快的那種】
【這是林朗的還是南梔的?誰的心跳這麼快???】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兩個人貼得太近了。
微型麥克風別在衣領內側。
兩具身體靠在一起。
線路里出來的聲音,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哪個是她的。
【我現在的狀態:手機音量拉滿,耳機塞到耳朵最深處,屏住呼吸,大半夜的蹲在被窩裡聽兩個人的心跳】
【這真的是我不花錢能聽到的東西嗎】
【導播你是天才還是鬼才??有畫面都拍不出這種效果!!】
【有生之年系列:直播間百萬人集體聽心跳ASMR】
【我哭了。不是矯情那種哭,是被擊中了的那種。】
洞穴里。
雷聲漸漸往遠處滾去。
但雨勢依然很大。
宋南梔的手慢慢從耳朵上鬆開。
林朗覆在她手背上的那隻手也跟著撤回來。
但摟著她腰的那隻沒動。
她不敢抬頭。
臉還埋著。
說不上來他身上是什麼味道,乾淨的,淡的,讓人不想離開。
「還打雷嗎?」她的聲音含糊。
「遠了。」
「真的遠了?」
「騙你幹嘛。」
又安靜了一會兒。
「林朗。」
「嗯。」
「你心跳好快。」
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是你的心在跳。」
宋南梔的小臉瞬間紅了。
許久後。
她覺得需要說點什麼。
什麼都行。
只要能把這個該死的沉默打碎。
「你.....」
開了個頭,聲音在抖。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來。
「你以前真的是個每天擠地鐵的普通上班族嗎?」
這個問題她憋了很久。
從他在廚房裡單手顛鍋做出滿桌菜開始。
從他在篝火旁彈出那首讓無數人哭著找歌名的曲子開始。
從他隨手彈出《致南梔》開始。
哪一樣都不像一個普通上班族幹得出來的事。
直播間彈幕齊刷刷冒出來。
【問得好!南梔你替我們問了!】
【全網最大的未解之謎:林朗到底什麼來頭?】
【別打岔!讓他說!】
林朗的後腦勺靠著岩壁。
「算是吧。」
「那你怎麼什麼都會?」宋南梔追問。
林朗沉默了下,然後認真回答。
「廚藝好是因為吃不起外賣。」
他語速很慢,帶著點困意。
「一開始只會煮泡麵,後來覺得天天吃泡麵也不是個事兒,就自己琢磨。從番茄炒蛋開始,慢慢就學到了滿漢全席。」
宋南梔:「.....」
「身手好是因為下班那條路上全是推銷辦卡的。」
「每天被五六個人追著跑,跑了兩年,預判能力就練出來了。」
宋南梔:「.....?」
「唱歌是因為現在的歌實在沒法聽。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調,不如自己寫幾首。純粹自娛自樂。」
他的口氣認真極了。
認真到宋南梔分不清他是在說真話還是胡扯。
「哦。」她半信半疑地應了一聲。
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炸了。
【我信你個鬼!神特麼躲推銷練出飛石斷藤!】
【吃不起外賣所以學了滿漢全席?合理嗎??】
【別人吃不起外賣學的是煮白粥,你學的是米其林三星?】
【裝逼的最高境界就是讓你分不清他到底在不在裝】
【笑死了他自己信嗎說這些?】
洞外的雷聲遠了。
雨還在下,但密度稀了一些。
瀑布的水聲蓋過了大部分背景噪音。
洞穴里重新安靜下來。
宋南梔把臉埋在膝蓋里。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跳一直壓不下去。
雷停了,雨小了,那個讓她害怕的東西消失了。
但另一個讓她更害怕的東西,還坐在旁邊。
隔著不到一個巴掌的距離。
沒穿上衣。
黑暗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它會讓人的膽子變小。
也會讓人的膽子變大。
「那你.....」
「以前,談過戀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