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梔把臉又往他背上埋深了一點。
林朗低頭掃了一圈。
積水坑邊緣的礁石上,掛著幾條退潮後擱淺的野生海帶。
他伸腳勾過來一截,用牙咬住一端撕開。
然後單手操作。
左手拎著青蟹的背甲,右手把海帶條繞過蟹螯根部,緊緊捆了兩圈。
蟹王最後掙扎了一下,但雙螯的關節已經被海帶條箍得嚴嚴實實。
林朗又扯了兩條海帶,把八條蟹腿分兩組捆好。
把五花大綁的青蟹王翻了個面,往桶里一扔。
砰。
桶壁都被砸得震了一下。
蟶子和海螺被擠到了角落。
宋南梔從林朗背後探出頭。
青蟹王肚皮朝上,躺在桶里,海帶繩綁得結結實實,只有嘴部的泡沫還在噗噗地冒。
太大了。
那隻蟹的背甲占了小半個桶。
「....好大。」
她的聲音還是軟的,但驚嚇已經被好奇蓋過去了。
林朗甩了甩手上的水。
「今晚的主菜。」
他轉頭看她,眉毛挑了一下。「姜蔥炒還是清蒸?」
宋南梔愣了愣。
「能不能....兩個都要?」
「貪心。」
「你做的都好吃嘛。」
「行,蟹鉗清蒸,蟹身姜蔥。」
宋南梔的臉上綻開了笑容。
直播間的彈幕刷得都快看不清了。
【我宣布這是全網最強趕海】
【別人趕海挖蛤蜊,林哥趕海抓海神??】
【這種蟹要是出現在海鮮市場,標價至少四位數起,而且有錢你都不一定買得到活的】
【南梔躲到他背後的那一下,姐妹們我心臟受不了了】
沿著原路往回走。
經過淺石灘區的時候,林朗和宋南梔遇上了張新百那組。
嚴格來說,是撞見了一場災難現場。
張新百站在一塊半腰高的礁石後面,西裝褲卷到了膝蓋,褲腳全是泥點子。
眼鏡鏡片上糊著不明物質。
張倩蹲在旁邊的淺坑裡。
裸著腳,大波浪捲髮垂下來沾了泥巴,紅色美甲上全是沙子。
兩個人的桶擱在中間。
桶里躺著幾個貝殼。
空的。
死的。
大部分連肉都沒有,就剩空殼加碎渣。
張倩正試圖用鐵鏟撬開一塊附著在石頭上的東西。
使了半天勁,撬下來一看。
石灰。
「啊啊啊啊!這破地方什麼都沒有!」張倩把鐵鏟砸在石頭上。
張新百沉默了。
這時候他抬頭,看到了林朗。
準確地說,看到了林朗手裡那個滿得快溢出來的塑料桶。
海螺,生蚝,蟶子,鋪了厚厚三層。
最上面趴著一隻被海帶條五花大綁的巨型青蟹。
背甲的墨綠色在夕陽下反著光,兩隻巨螯雖然被捆死了,但蟹腿還在微微抽動。
張新百的金絲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去。
張倩扭過頭。
看到那隻青蟹的瞬間,她的臉上經歷了三個階段。
震驚,嫉妒,猙獰。
「這....哪來的?」
林朗拎著桶路過,腳步沒停。
「礁石縫裡撿的。」
撿的。
他說撿的。
張倩盯著那隻蟹王的背影,咽了一下口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桶里的空殼。
然後把鐵鏟往地上一扔,坐在礁石上不幹了。
宋南梔跟在林朗後面走過,腳步輕快。
路過張倩身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張倩桶里那堆空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林朗頭也沒回。
「沒什麼....」宋南梔小聲嘀咕,「就是覺得她好可憐。」
「你要把蟹分她?」
「不要!」
回答得斬釘截鐵。
傍晚。
月亮島的天際線被燒成了一片濃烈的橘紅。
退潮後裸露的沙灘被餘暉鍍了一層暖色,海浪的聲音變得柔和綿長。
金字塔帳篷前,一盞從裝備箱裡翻出來的復古煤油燈被林朗點亮。
昏黃的光圈在摺疊桌面上鋪開,把周圍的暮色推遠了一圈。
林朗站在案板前。
青蟹王被解除了海帶束縛,肚皮朝上攤在砧板上。
他右手握著營地配發的菜刀。
刀刃不算鋒利,但林朗的手法補足了一切。
先揭蓋。
刀背順著蟹殼和蟹身的縫隙一磕,掌根往下一按。
啪,蟹蓋整個掀開。
金黃色的蟹膏飽滿得要溢出來。
宋南梔蹲在旁邊,腦袋湊到案板邊上。
「好多黃啊....」
「別湊這麼近,濺你臉上。」
林朗把蟹腮摘掉,挑出胃囊,沖了兩遍水。
然後刀鋒一轉,從蟹身正中劈開。
咔嚓一聲,乾脆利落。
蟹身變成兩半,截面上的蟹肉白嫩飽滿,紋理分明。
宋南梔在旁邊遞了一頭蒜過來。
整頭的。
林朗接過去,沒說話。
低頭看了看那頭完整的蒜,又看了看宋南梔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不打算剝?」
「....上次剝蒜把指甲劈了。」
「你的指甲沒那麼脆。」
「真的劈了。」
林朗把蒜頭放在砧板上,掌根一拍。
蒜瓣四散崩開,蒜皮自然裂開。
「這樣就不用摳了。」
「誒?」
宋南梔撿起一顆被拍散的蒜瓣,蒜皮輕輕一捻就掉了。
「....原來可以這樣。」
「你以前怎麼剝的?」
「一顆一顆用指甲摳的。」
林朗沒忍住,呼了一口氣。
「行,你就負責把皮捻掉。」
宋南梔乖乖坐在摺疊凳上開始捻蒜皮。
速度不快,但架不住認真。
每捻完一顆就排在案板邊緣,擺得整整齊齊。
林朗在旁邊起鍋燒油。
可攜式卡爐的火力調到最大,鍋底的油溫迅速攀升。
薑片和蔥段下鍋的瞬間,刺啦一聲脆響,香氣炸開。
蟹身入鍋。
大火猛顛。
金黃的蟹殼在鐵鍋里翻飛,油脂嗤嗤作響,姜蔥的辛香和蟹肉的鮮甜混在一起,被晚風往四面八方送出去。
周曉玲在附近的營地,鼻子動了動。
余世忍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
「那個味道,是青蟹。」
周曉玲扭頭看向林朗帳篷的方向,橘黃色的燈光下兩個人影一坐一站。
「....咱桶里那點花蛤,突然不香了。」
姜蔥蟹出鍋。
剩下兩隻蟹鉗,林朗另起了一鍋清水。
水開之後把蟹鉗碼在盤子裡,上鍋蒸。
十二分鐘。
掀蓋。
蒸汽裹著濃郁的海鮮味騰地衝上來。
蟹鉗的殼變成了鮮亮的橙紅色,關節的縫隙處滲出了透明的汁水。
林朗用刀背沿著蟹鉗的殼面輕磕了兩下,殼面裂開一道口子。
他順著裂口把殼掰開。
一整塊完整的蟹鉗肉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