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分鐘。
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的場務貓著腰,順著別墅側門的陰影溜進後院。
他將一把原木色吉他靠在圓桌旁,轉身就跑。
全程沒弄出半點多餘的響動。
林朗看著多出來的吉他,微微點頭。
這幫人,懂事。
他把吉他撈起。
手指在面板上敲了兩下,聽了聽木質共鳴。
全單板,琴弦也是新換的。
宋南梔立刻放下茶杯。
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膝蓋上,後背挺直。
一副好學生等老師開講的專注姿態。
林朗調整了一下坐姿。
左手握住琴頸,右手指腹搭在琴弦上。
沒用撥片。
修長的手指在院子的冷色調壁燈下骨節分明。
他隨手撥弄了兩下。
幾道清脆飽滿的音符散開,音準分毫不差。
官方直播間的彈幕迎來了瞬間的暴漲。
【臥槽!林哥拿吉他的姿勢絕了】
【這持琴的手型,這撥弦的力度,絕對是老手】
【大晚上在院子裡彈吉他哄老婆,這是什麼偶像劇劇本】
林朗撥完和弦,抬起頭。
深邃的眼窩下,琥珀色的瞳仁直接對上宋南梔的視線。
「那首唱過了。」
他嗓音低沉,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
「換一首,給你唱個新的。」
宋南梔用力點頭。
只要是他唱的,什麼都行。
林朗右手懸在琴孔上方。
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同時發力。
乾淨的R&B和弦走向從指尖傾瀉而出。
在這個平行世界藍星的貧瘠樂壇,這種編曲手法幾乎是斷層的空白。
市面上所有排行榜前列的流行歌,還在玩老套的四和弦循環。
林朗僅僅用了幾個半音的過渡轉換,直接在後院構築起一種極具質感的都市傷感氛圍。
沒有複雜的炫技,全是直接砸人臉上的情感鋪墊。
大廳內。
白舟正準備用筷子夾起最後一塊豆腐,動作猛地頓住。
他受過最頂尖的愛豆聲樂訓練,耳朵遠比普通人敏銳。
這幾組和弦剛鑽進耳朵,他整個人僵在了沙發上。
這和弦走向不對。
不。
是太高級了。
白舟腦子裡那些用來標榜自身優越感的樂理知識,在這幾個小節的吉他聲面前,直接被碾成了粉末。
每一次和弦的停頓、轉音,都踩在他聽覺神經最舒展開的頻段上。
指骨收緊。
筷子微微發抖,那塊沾著紅油的豆腐直接掉回塑料盒裡。
張新百剛想繼續吹噓他的千萬項目,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懂樂理,但本能地被這種抓人的旋律按住了嘴巴。
陳海燕和張倩不約而同地轉過頭,視線鎖住通往後院的那扇落地玻璃門。
後院。
夜風撩起宋南梔散落的長髮。
她呆呆地看著搖椅上的男人。
林朗下頜線硬朗分明。
他微微低下頭,視線越過吉他的共鳴箱,牢牢鎖定在宋南梔的臉上。
周圍沒有千萬在線的網友,也沒有屋內那四個裝腔作勢的雜音。
只有他和她。
林朗薄唇微啟。
聲帶震動,極具穿透力的低頻磁性嗓音貼著領口的收音麥克風散開。
「愛一個或許要慷慨。」
「若只想要被愛。」
「最後沒有了對白。」
沒用撥片,指腹直接掃過原木面板。
乾淨利落的R&B和弦從指板間流出。
不需要拉高的炫技嘶吼。
只有穩固的胸聲支撐,在弱混和邊緣化發聲中遊刃有餘地穿梭,真假音切換沒有留下半點換氣的生澀。
在這個貧瘠的平行樂壇里,這種頂級的敘事型情感唱法,就是一場血腥的降維打擊。
大廳里。
白舟死死攥著襯衫下擺,掌心出了汗。
作為受過嚴苛韓系愛豆訓練的專業歌手,他比誰都清楚林朗剛才那一嗓子的含金量有多恐怖。
尾音的弱聲處理,穩得不需要後期修音。
這根本不是素人。
這特麼是哪個殿堂級大魔王套著素人的皮,跑來戀綜里玩了。
張倩手裡的抽紙停在半空中。
她不懂那些複雜的聲樂理論。
但她長了耳朵。
這種直擊耳膜的頂級質感,竟然荒謬地壓過了滿屋子揮之不去的紅油味。
陳海燕低著頭,雙手規矩地疊在膝蓋上。
她努力壓制著呼吸的節奏,卻怎麼也按不住胸口那股翻湧的躁動。
後院。
林朗的右手在指板上快速滑過。
節奏放緩。
他抬起眼皮,視線越過吉他共鳴箱,直接鎖定了坐在對面的女孩。
琥珀色的瞳仁里只有她。
「我們是對方特別的人。」
「奮不顧身難捨難分。」
「你就是我要遇見的特別的人。」
直白。
且致命。
宋南梔呆坐在小圓凳上。
當副歌響起的那一秒,她的呼吸頻率就徹底亂了套。
她聽慣了國家大劇院裡的殿堂級交響樂,品鑑過無數名家的絕版黑膠。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藝術,全加起來也抵擋不住眼前這個男人隨口唱出的一句歌詞。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酸。
千萬級在線的官方直播間,彈幕徹底停滯。
兩千多萬觀眾都在等那個乾淨的尾音落地。
許久後。
密集的彩色彈幕徹底掩蓋了畫面。
【臥槽!誰能告訴我這歌叫什麼?三大音樂平台全搜不到】
【絕壁是原創首發!這詞曲質量,我直接滑跪】
【白舟粉絲出來走兩步?你們家愛豆百萬修音師調得出這種質感?】
【「你就是我要遇見的特別的人」,林哥你乾脆把南梔妹妹按在牆上親吧】
【南梔哭了啊啊啊!這種極致偏愛,真要命】
吉他面板發出一聲輕微的餘震。
林朗隨手把琴擱在小圓桌上。
他站起身,兩步走到宋南梔面前。
小姑娘仰著頭,眼眶紅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林朗伸出寬大的手掌,蓋在她的頭頂,用力揉亂了那頭黑長直。
「哭什麼。」
剛唱完歌,他的嗓音帶著慵懶的沙啞。
「太難聽?」
尾音上揚,透著平時的散漫。
宋南梔急了。
雙手下意識抓緊林朗T恤的衣擺,拼命搖頭。
「不難聽。」
濃重的軟糯鼻音冒了出來。
「好聽。」
「特別好聽。」
她急切地仰起頭解釋,生怕這男人真的以為自己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