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這個時間,沈聿言應該已經睡著了吧。
許霧放輕腳步,悄悄溜出門,打算去客廳給自己找點藥。
但她剛來這裡才不過三天,根本就不清楚藥放在哪裡。
就在她舉著手機在客廳里翻找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你在做什麼?」
許霧嚇得一哆嗦,猛地向後躲閃的時候,腳踝瞬間傳來鑽心的疼,失去平穩的許霧,重重摔在地板上。
許霧疼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在看清來人後,語氣里全是抱怨,「沈聿言,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嚇人是不是有病。」
黑暗中,沈聿言操縱著輪椅緩緩靠近,「那你半夜偷偷摸摸又在做什麼?」
「別瞎想,可沒盜取你家的什麼機密文件,」許霧坐起來,「我就是想找找你家有沒有止痛藥。」
「止痛藥?」
沈聿言臉色沉下來,操作手機打開了客廳的燈,才發現她的腳踝已經紅腫了。
他皺了皺眉,「怎麼弄的?」
「就……夜太黑了,沒看清楚路,然後就摔倒了,」許霧支支吾吾地說。
她絕對不會承認,是因為當時罵池越罵得太激動了,然後沒看路摔了個狗吃屎。
許霧調整了下情緒,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你家裡有止痛的藥沒?」
沈聿言盯著她看了幾秒,神情淡淡的,沒說話。
許霧突然反應過來,她受傷,沈聿言應該覺得挺解氣的吧。
「那個,我突然又不痛了,我先回房間了。」
她跟沈聿言本來就不是能夠和平相處的關係,絕對不能給沈聿言諷刺她的機會。
許霧站起身,強忍著疼痛就準備離開,可在走到沈聿言身邊時。
她的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他的手指很涼,像是在樓下待了很久,難怪她剛才沒聽到他下樓的動靜。
「幹嘛,想嘲諷我,」許霧眯起眼睛,語氣帶著刺。
她就是崴了下,可沈聿言都走不了路了。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沈聿言深深皺起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許霧吃痛,但嘴硬得很,「怎麼,我說錯了,你本來就沒有資格。」
沈聿言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鬆開了手,然後操縱著輪椅轉身離開了。
許霧抬手就打了自己嘴唇一下,「許霧,你聽聽你都說了什麼?」
打人還不打臉呢,她怎麼就偏偏在人家傷口上插刀子。
許霧的神色落寞幾分,重新坐在地板上。
腳踝疼得厲害,可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懊惱更讓她難受。
媽媽離世那年,班級上的同學總罵她是掃把星,說她剋死了自己的媽媽。
她偷偷躲起來哭,被班主任發現了。
當時班主任和藹可親地安慰她,讓她把委屈說給她,她太需要那樣的溫柔了,就一五一十地講了。
本以為得到了救贖,可沒想到班主任回到辦公室後,把她的事當笑話講給了同事。
還說她是個沒媽的孩子,性格孤僻。
她氣瘋了,拎著拖地桶里的髒水就潑到了她的身上。
似乎就是從那天開始,她學會了用最犀利的語言來保護自己,也無意間傷害到了很多人。
就像剛才,她沒想過要說那種話的,畢竟沈聿言不欠她什麼。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像只刺蝟一樣,只要有人靠近,就豎起身上的刺。
許霧輕輕嘆氣,突然有些同情沈聿言了,被迫要跟她相處。
就在她爬起來準備回房間時,電梯的門又打開了。
沈聿言回來了,腿上還放著個醫藥箱。
許霧有些心虛,「你、你怎麼又回來了。」
沈聿言沒說話,將醫藥箱放在茶几上,回頭看了她一眼,「藥放在這邊了。」
許霧單腿跳到沙發上坐下。
這時才看清楚,不僅僅是腳踝腫了,就連膝蓋也有擦傷。
想到什麼,她拍了拍沙發,「還愣著做什麼?趕緊過來幫我處理傷口。」
沈聿言皺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就說我這腿是不是因為池越才受傷,」許霧看了他一眼,「那池越又為什麼要針對我,是不是為了替你出氣,所以,你是不是得對我負責。」
「你別得寸進尺,」沈聿言握緊拳頭。
「這就算得寸進尺了,」許霧毫不在意,「也行,反正我睡不了,你也別想睡。」
「要不然我還是開個直播好了,就讓大家看看,京圈太子爺,是怎麼對待自己的新婚妻子的。」
許霧故意拿出手機,「我猜應該有很多人想看吧。」
沈聿言上前搶過她的手機。
許霧一愣,「沈聿言,你想幹嘛,我告訴你,打人可是違法的,哎……」
沈聿言直接抓住她的腳踝,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皮膚時,許霧下意識地縮了下。
「別動,不是讓我給你處理傷口。」
她其實沒想他真的會處理傷口的,但話已經說出去了,就只能硬著頭皮,「那你處理吧。」
沈聿言在腳踝上噴了些藥,又給她處理了膝蓋上的傷。
尷尬,沒什麼比現在更尷尬的了。
就在她感覺呼吸要驟停的時候。
「好了,」沈聿言合上醫藥箱,就轉身打算離開了。
「沈聿言,」許霧突然開口叫住他,指了指他的輪椅,「你這輪椅,應該能把我也捎上去吧。」
沈聿言停下動作,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冷的,「許霧,你的臉皮還能再厚點嗎?」
行了,明白了,這是不願意。
許霧撇撇嘴,故作輕鬆,「你先回去吧,我慢慢挪就行了。」
沈聿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許霧在沙發上待了一會後,才慢慢地挪上了三樓。
她心裡忍不住嘀咕,都已經這個時間了,沈聿言怎麼還沒睡覺?
難道是跟她一樣,疼得睡不著覺嗎?
也是,她這樣一點小的傷都覺得疼得不行,更不用說沈聿言了。
一個人住在這裡,行動還不便,這段時間,他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
折騰到天亮,腳踝的疼痛不僅沒減輕,反而越來越嚴重,連走路都變得困難。
許霧本來想讓沈聿言送她去醫院,結果發現人已經離開了。
沒辦法,就只好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所幸,在一系列檢查後,並沒有什麼大礙。
醫生給她開了些外用藥和止痛藥,就讓她離開了。
許霧拿著藥,慢慢往外走,就在她走到大廳時,二樓突然傳來孩童的哭泣聲。
「媽媽,你別走,你不能丟下我。」